时间如白驹过隙，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七天，对陆渊和张飞而言，仿佛一场与时间竞速的较量。

    上午要和军士们一同训练队列，演练枪术；

    下午要进行忠勇堂识字，并在过程中对军士们进行初步的思想教育；

    晚上陆渊还得思考得失，将一些后世的方法与当下结合，以便进行实践。

    师父华佗见陆渊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清晨共练太极拳与五禽戏之外；

    便不再打扰他，只默默带着陆渊分派的一支小队深入山林采药制药。

    虽言语不多，但他看过那“防疫十条”后，明白自己这关门弟子所图非凡。

    储备药材——便是当下他以自己的方式，给予陆渊最沉静也最坚实的支持。

    另一边，孙峦、小茹、圆圆随夏侯涓和春儿督促农妇们飞针走线，赶制军服。

    营中空气仿佛绷紧的弓弦，看似平静，却蓄满一股难以言说的希望。

    今天，是陆渊兑现诺言、检验成果之日。

    昨夜他便传令，请华佗、统领孙敬、管事朱富和阿彪暂放手边事务，共赴这场军演。

    观礼台上，陆渊与张飞并肩而立，左右分别是华佗与孙敬、朱富和阿彪；

    夏侯涓携孙峦、小茹、圆圆与春儿也一同在场。

    护卫、小厮与农妇们聚于两侧，等待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演练。

    农妇们的任务已完成，只待军演结束，领了工钱便可下山归家。

    可此时无人思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校场——

    士兵们仍穿着旧军衣，多数手持木枪，然而气象已焕然一新。

    破旧的衣装掩不住眼中的光亮，一张张面孔上跃动着近乎灼人的希望。

    张信大步出列，行军礼喝道：“禀报将军，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张飞虎目扫视全场，满意的颔首，随即扬声宣布：“黑虎军首次军演——开始！”

    “诺！”张信肃然应声，转身高喊：“全体都有——立正！稍息！演练第一项：分列式——开始！第一队，起步走！”

    令下，兵动。

    张达率第一队九十九人扛枪前行，步伐齐整如一人；其后是范强、刘五……直至第十一队苏斌。

    最后一队刚离场，第一队已行至观礼台右。

    “正步——走！”张达号令再起。

    脚步声轰然如雷，尘土微微扬起。队伍过半，他再次高喝：

    “敬礼——”

    全体兵士蓦然转头，望向观礼台，呼声震天：

    “兴复汉室，保家卫国！”

    一队接一队，声浪叠涌，如潮如涛。

    脚步整齐划一，口号响彻云霄。

    每一个战士都拼尽气力呐喊，仿佛不是在演练，而是在向天地立誓。

    张飞怔住了。

    他只觉浑身血液骤然滚沸，不由自主跟着大吼：“兴复汉室，保家卫国！”

    全场顷刻沸腾，所有观礼者——不论军民妇孺——尽数随之高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华佗悄悄轻戳陆渊后腰，低声问：“渊儿，这……你是如何想到的？”

    陆渊微笑低语：“师父您想，当兵打仗，最根本不正是为了保家卫国吗？

    如今乱世，必得让士卒明白为何而战——他们有方向，家国才有未来。”

    望着眼前场面，陆渊仿佛看见一支强军正崭露头角。

    虽远不能与后世那支人民军队相比，但于此乱世，或已足够。

    华佗原本想问的不是这个，但听此言，不禁下意识一捋胡须，直到扯痛了才回过神来。

    他拍了拍陆渊的肩，目光温暖：“好好干，师父支持你。”

    孙峦悄悄攥紧小拳头，心头激荡——这就是哥哥这些天努力的成果吗？

    她定要努力学文习武，将来也要统领千军万马。

    她虽才九岁，却流着英雄之血，绝不辱没门风。

    小茹、春儿、圆圆早已看得呆住，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

    那是一种超乎想象的震撼，直叩心扉。

    护卫与小厮们也随声呐喊。

    他们虽未参与训练，却深信公子将来必会将这一切传授于他们。

    从那震天的口号中，他们仿佛已看见自己随公子驰骋沙场的将来。

    农妇们看得热血奔涌，她们或许说不清什么是军容、什么是纪律；

    却下意识地竖起拇指，心底赞道：这些军士，真是好样的！

    原本夏侯涓请她们上山给军士做衣服，她们是惴惴不安的——兵荒马乱的年月，谁愿往军营里走？

    可士兵态度强硬，又说会给足工钱，十几个农妇踌躇再三，终究是战战兢兢地跟了来。

    谁料想，这一来，竟是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上山之后的活计确实赶，一件接一件的军衣要缝，一条接一条的裤子要做，指尖常被针扎得发红。

    可一到饭点，她们眼睛都亮了。

    村里一年到头闻不到几回油腥，可这儿——不仅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炒肉，还有烤肉提供，粟米野菜粥管够，每天还有热汤喝，都不给喝凉水哩。

    第一晚饭菜上桌时，没人敢动筷。

    直到在夏侯涓和孙峦的鼓励下，有个胆大的妇人颤巍巍夹了一块肉，油花在嘴里化开的刹那，她眼泪差点落下来；大家也才动了起来。

    七天，不过短短七天，她们竟有些舍不得走了。

    军营里的将军说话爽朗，士兵们也客气，打听之下才知道——这是刘皇叔的兵。

    几个妇人夜里挤在一处悄声交谈，眼里闪着光：要是往后能在刘皇叔管着的地方过日子，该多好。

    于是今天早上，她们推了最敢说话的刘大妈去问夏侯涓：

    “夫人，我们……能不能就留在军中干活？工钱您照常给家里就成。”

    夏侯涓却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部队要开拔了，你们还是回家安稳，家里的老小还等着你们呢。”

    此刻校场之上，分列式刚毕，脚步声整齐如雷鸣落地。

    张信的喝声再度响彻云霄：“全体都有——立正！稍息！拉开距离——演练第二项，刺杀！杀！”

    瞬息之间，士兵齐刷刷散开、握枪、突刺，吼声震天：“杀！杀！杀！”

    一套简练枪法随之展开。

    只有刺击、格挡、踢腿、横扫几个动作，却招招带风，声声撼地，整个校场弥漫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

    华佗抚须颔首：“渊儿，张将军，这就是你们这几日的成果？甚好，甚好！

    老朽虽不通兵事，却也看得出——强军之象，已初现峥嵘。”

    张飞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都是我这贤弟调教得好！这几招是我按他要求简化的，看着简单，日后必有大用！”

    陆渊就站在晨光里，一身少年意气，嘴角轻扬：“师父，兄长，你们再夸，我可真要飘起来了。”

    台上众人顿时笑开。

    夏侯涓边笑边说：“要我说，贤弟简直就是活神仙，当得起任何夸奖！”

    陆渊连忙摆手，耳根微红：“嫂夫人言重了，真当不起。”

    刺杀演练完毕，张信一挥旗，队伍再度合成方正军阵。

    张飞大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儿郎们，没给我老张丢人！往后也得这么练！现在——发新军服！张信，交给你了！”

    “诺！”张信领命，转身喝道，“各队队率，出列！”

    以张达为首的十一人应声出队，随张信快步抬来几大筐衣物。

    虽是未经染色的粗麻衣裤，但每一个领到新衣的士兵，脸上都洋溢着光彩。

    队伍很快将要启程，这一次，他们将随张飞开赴汝南寻找刘皇叔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