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低着头，死死盯着茶碗里的残茶。她心跳得厉害，后背全是冷汗。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张臭嘴，什么时候才能管住。</br>黄蓉端着茶碗，眼皮微抬，观察着陆无双的反应。这丫头脸上的慌乱全摆在明面上，藏都藏不住。</br>“怎么不说话了？”黄蓉放下茶碗，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是嘉兴老家的旧相识？还是流落江湖时遇到的哪家少侠？”</br>陆无双双手攥紧衣角，骨节用力到发白。她咬着下唇，拨浪鼓一般摇着头。</br>“真没有。蓉姐姐你听错了，我刚才胡说的。”</br>“胡说？”黄蓉轻笑出声，“人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往往是最真的。你越是掩饰，越说明这人分量重。你怕什么？怕我说出去？”</br>陆无双抬头看了黄蓉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去。她心里那个人，根本不能拿出来说。万一被李莫愁知道了，都得死。</br>这些年，她只要跟谁亲近一点，立马那人就会死掉。</br>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是谁做的，后来猜测这一定是李莫愁那个毒妇人，为了报酬才下的辣手。</br>“蓉姐姐，你别问了行不行。”陆无双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我真的没什么心上人。我就是个瘸子，家都没了，谁能看上我。我配不上别人，也不去想那些事。”</br>黄蓉听见瘸子两个字，目光在陆无双的左腿上扫过。她看得出来，这丫头自卑到了骨子里。这种自卑加上防备，硬生生给她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壳。</br>黄蓉换了个路子。她伸出手，在陆无双的手背上拍了两下。</br>“行，你不愿意说，姐姐就不逼你。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冷暖自知。”黄蓉语气变得温和，“不过你记住，你表姐程英是我爹的关门弟子，按情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姐。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只管报我黄蓉的名字。只要你在理，丐帮几万弟子就是你的靠山。”</br>陆无双眼眶又热了。她这几年受尽了白眼和欺凌，除了杨过护过她几次，就再也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盒胭脂紧紧攥在手里。</br>黄蓉见好就收。她知道套话这事讲究个火候，逼得太紧容易适得其反。反正自己要在重阳宫待上七天，时间还长。这丫头嘴巴严，回去找杨过问问，那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知道点底细。</br>“喝完这碗茶，咱们就回山。”黄蓉站起身，理了理裙摆。</br>重阳宫，掌教院子。</br>主屋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杨过盘腿坐在硬木榻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双眼微闭。</br>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两个时辰了。</br>《坎离诀》的功法路线在他体内不断循环。他没有刻意去引导，只是守着脐下一寸三分的气穴。</br>体内的九阴真气自动分化。偏热的阳气走督脉，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偏凉的阴气走任脉，沿着胸腹一路往下。两股气流在丹田交汇，每一次交汇，都会生出一股温润的暖流。</br>这种感觉极度舒适。</br>之前被小龙女和李莫愁连续榨取造成的亏空，正在被这股暖流一点点填补。酸痛的腰椎重新变得充满力量，发软的双腿也恢复了知觉。</br>杨过慢慢睁开眼睛，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这口气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才慢慢散去。</br>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指节间传来的力道。</br>“老子又行了！”杨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br>这《坎离诀》绝不单单是一门双修的法门。它不仅把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精神头都比平时足了三倍。他现在觉得，就算李莫愁再拉着他去山洞里大战三百回合，他也绝对不带怂的。</br>杨过从榻上跳下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身体轻盈，脚步沉稳。</br>他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回味着刚才练功的感受。他发现这门功法的作用，绝不仅仅是恢复体力、调和阴阳这么简单。</br>它触及到了武学修炼的根本门槛。</br>杨过前世是个网文老书虫，这辈子又当了全真教掌教，接触了大量的武学典籍。他对这方天地的武学境界门槛，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br>这天底下的练武之人，多如牛毛。但绝大多数，都只能在三流和二流之间打转。靠着几手庄稼把式和外门硬功混饭吃。</br>稍微有点天赋，拜入名门正派，练了正宗内功的，能摸到一流高手的边。比如全真七子之流。</br>杨过现在靠着十六年的精纯内力，加上九阴真经的底子，一阳指的杀伤力，已经稳稳站在了一流顶尖的位置。</br>但他知道，这还不够。一流顶尖，说白了还是后天境界。</br>后天武者，体内真气是有极限的。打个比方，丹田就是一个水缸，经脉就是水管。水缸装满了，武功也就练到头了。遇到内力比自己深厚的，就只能干瞪眼。</br>要想打破这个极限，就得从后天突破到先天。</br>先天境界，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踏入先天，人体的经脉会发生质的改变，真气生生不息，甚至能引动天地间的一丝气机为己用。到了这个境界，就能在江湖上横着走。</br>但从后天踏入先天，是一道天堑。</br>这道天堑的要求极度苛刻——必须打通人体内的奇经八脉。</br>人体有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十二正经是主管日常气血运行的通道，普通武者练气，都是在十二正经里打转。</br>而奇经八脉，平时是闭塞的。它们隐藏在血肉深处，粗细不一，脆弱不堪。</br>要想打通奇经八脉，需要极其庞大且精纯的内力去冲击。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内力冲击过猛，经脉承受不住就会寸寸断裂，轻则武功全废，重则当场毙命。内力不足，又冲不开那些死结，真气会倒灌回丹田，走火入魔。</br>所以，江湖上那么多一流高手，卡在这个关卡上一辈子都过不去。大家都不敢轻易尝试，毕竟命只有一条。</br>杨过之前也不敢乱来。他的内力虽然因为吃了九转逆命丸变得深厚，但质量还不够柔和。真要强行去冲奇经八脉，他没有十成的把握保住小命。</br>可是现在，有了这本《坎离诀》，情况完全不一样了。</br>杨过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下去。脑子越发清醒。</br>他弄明白了这门功法最逆天的地方。</br>普通人冲击奇经八脉，用的是混杂的后天真气。这股真气里有阴有阳，暴躁且难以控制。在狭窄脆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极容易出事。</br>但《坎离诀》把体内的阴阳二气分开了。</br>阳气走督脉，阴气走任脉。这两股气流在功法的运转下，变得极其温顺平和。</br>当杨过试图用这种分开的真气去试探奇经八脉的关口时，他发现那些原本坚固的闭塞点，在阴阳二气的温养下，竟然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br>不需要暴力冲关，不需要拿命去赌。</br>《坎离诀》的修炼方法，是用温和的阴气去滋润经脉的内壁，增加它的韧性；再用阳气去化解那些淤堵的关隘。一阴一阳，相互配合，一点一点地把奇经八脉的通道拓宽、打通。</br>这个过程极为平稳，把走火入魔的风险降到了最低。</br>只要按部就班地练下去，打通奇经八脉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奇经八脉全部贯通，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踏入先天境界。</br>杨过越想越兴奋。他在屋里搓着手，来回踱步。</br>先天境界啊！到了那个地步，他在这终南山上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别说对付几个不长眼的山贼，就算是遇到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他打不过也绝对能跑得掉。</br>他甚至想得更远。</br>典籍上记载，先天之上，还有一个境界——宗师。</br>宗师境界，那是真正站在武林巅峰的存在。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全在这个层次。</br>要踏入宗师境界，条件更是难如登天。需要把人体内最核心的两条大脉，也就是任督二脉彻底打通。</br>任督二脉贯穿人体中轴，是真气循环的枢纽。打通这两条脉络，需要极高的悟性和机缘。很多先天高手穷极一生，也摸不到任督二脉的门槛。</br>杨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br>《坎离诀》的第一步，就是让阴阳二气分别在任督二脉中运行。这门功法从一开始，就在为打通任督二脉打基础。</br>这等于给了他一张直通宗师境界的门票。</br>这门功法没有花哨的招式，不教人怎么打架，但它直指修炼的本源，是真正的大道。</br>而在宗师之上，还有大宗师，这个境界虚无缥缈，除了已故的王重阳，杨过还想不到当世活着的有谁是这个境界。</br>他把手抄本从怀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床头的暗格里，还用两件换洗的衣服盖住。这可是他的命根子，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br>做完这一切，杨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br>精力充沛的感觉真好。他现在甚至有点期待李莫愁或者小龙女来找他麻烦了。他要让她们知道，全真教掌教的威严是不容挑衅的。</br>就在杨过畅想未来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br>脚步声一轻一重，是陆无双回来了。</br>紧接着，另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停在了主屋的门外。</br>“过儿，在屋里吗？”</br>黄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br>杨过精神一振。他快步走到桌边，随手抓起一本道经摊开，装出一副用功读书的样子。</br>“在呢，蓉姐姐。门没锁，你进来吧。”杨过清了清嗓子，大声回应。</br>木门被推开。黄蓉迈过门槛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那匹没送出去的鹅黄色绢布。</br>黄蓉反手把门关上，目光在杨过身上扫了一圈。</br>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眼力极毒。只一眼，她就看出杨过的状态跟昨天晚上完全不同。昨晚在浴桶里，这小子还是一副被抽干了精气的萎靡样子，连说话中气都不足。</br>可现在，他坐在桌边，双眼有神，面色红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由内而外的精气神。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平稳，隐隐有高手风范。</br>黄蓉心里有些诧异。这小子吃大补药了？恢复得这么快？</br>“蓉姐姐，你下山逛街回来了？”杨过放下道经，站起身迎了上去。他习惯性地想去拉黄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