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危机中的抉择
那缕极度隐晦的蓝色光芒,就像是滴入清水的一滴墨,只扩散了一瞬便消失无踪。
但张无忌体内的九阳真气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缩,随即转为一种高度戒备的沸腾状态。
这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的煞气还要让他不舒服。
“老巴恩?”他侧头看去,只见这个平时连走路都晃悠的老酒鬼,此刻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冻土里的标枪。
那双永远睡不醒的浑浊眼睛里,此刻竟是惊涛骇浪,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呓语,又像是在抵抗某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召唤。
“轰……轰……轰隆……”
还没等张无忌细问,大地再次开始有节奏地震颤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兽人步兵那种杂乱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整齐、仿佛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冰原之下迈动步伐的闷响。
北方那条刚刚恢复平静的天际线,再一次被染成了令人绝望的墨绿色。
无数的旗帜像是一夜之间疯长的毒蘑菇,从冰风谷的深处蔓延出来,其规模,比刚才的先锋部队庞大了何止十倍。
“妈的,开席了是吧?还带返场的?”凯尔刚灌下一大口水,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看到这阵仗,脸都绿了。
刚才那一通猛冲猛打,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种子已经被榨得差不多了,现在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酸痛。
“大人!无忌大人!”守将罗德里格连滚带爬地从城墙上冲了下来,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混合着狂喜、敬畏与此刻无边的恐惧,表情扭曲得像一幅抽象派画作。
“是……是兽人的主力!是‘咆哮之牙’军团!他们……他们把科多兽祭司带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仿佛“科多兽祭司”这几个字本身就带有某种能把人冻僵的魔力。
“说重点。”张无忌的视线已经越过他,投向了远方那片重新变得喧嚣的战场。
他没时间听一个被吓破胆的军官在这儿科普怪物图鉴。
罗德里格被他那淡漠的眼神一扫,一个激灵,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科多兽祭司是兽人萨满的进阶,他们能通过血祭仪式,直接召唤‘先祖之魂’附体!被附体的兽人战士会陷入狂暴,力量和速度暴增,不知疼痛,不死不休!甚至……甚至还能引爆自身,威力不亚于一个白银阶法师的火球术!大人,七号哨所的城墙在五十年前就是被三个自爆的兽人给炸塌的!”
就在罗德里格说话的当口,张无忌已经几个起落,重新登上了那段破损的城墙。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这一次,风中裹挟的不再是单纯的雪片,而是一种……味道。
一种混合了血腥、腐臭以及某种类似于祭坛香火燃烧后的诡异芬芳。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轻易地锁定了兽人军阵的核心。
在那里,三头如同移动小山般的科多巨兽正缓缓前行。
它们那厚重的皮甲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宽阔的背上则驮着由巨兽头骨和黑木搭建而成的高大祭坛。
祭坛之上,几个披着狼皮、脸上涂满白色骨粉的兽人祭司正手持节杖,跳着一种极其扭曲、充满了原始力量感的战舞。
他们的动作幅度极大,每一次跺脚,似乎都能与大地深处的脉动合而为一,每一次挥舞节杖,空中都会散逸出肉眼可见的、混浊的能量波纹。
张无忌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感知到了,那种能量的本质。
如果说他的九阳真气是来自于天地间最纯粹、最浩然的“阳”气,是生命与光明的凝结;那么兽人祭司鼓捣出来的这玩意儿,就是从生物的精血、灵魂和最原始的欲望中压榨出来的“狂”气。
两者虽都表现为一种炽热的能量形态,但根子上却是水火不容。
一个如恒星,光耀万物;一个似地核,狂暴毁灭。
更要命的是,随着那诡异的战舞和低沉的吟唱扩散开来,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正席卷整个战场。
张无忌低头看去,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刚刚通过“乾坤大挪移”在己方阵营布下的那个增益气场,正在被快速污染、侵蚀。
原本,罪民营的士兵们在他的气场笼罩下,呼吸平稳,战意高昂,仿佛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个充电宝,血条蓝条都在缓慢回升。
可现在,那种感觉消失了。
凯尔脸上的潮红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他握着剑柄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眼神也从之前的狂热变得有些涣散,像是一场高烧过后的虚脱。
艾拉的情况更糟,她作为一个精神力相对敏感的法师,此刻正抱着脑袋,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无意义的**。
她感觉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啃食她的脑髓,耳边充满了疯狂的呓语。
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罪民老兵,此刻也像是被抽掉了精气神,一个个脸色发青,呼吸急促,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军魂”,在这铺天盖地的“兽魂”面前,如同风中残烛。
降维打击,反过来了。
张无忌的武道意志,是宗师级别的个人威压,是一种“跟我冲,我能带你们赢”的领袖光环。
而兽人祭司搞的这套,是基于整个种族血脉崇拜的群体性狂热,是“为了部落,献上一切”的集体催眠。
在绝对的数量和更“接地气”的血祭仪式面前,他那点“仙气飘飘”的宗师意境,被对方用最野蛮、最不讲理的方式给压制了。
“草,这帮绿皮玩意儿开全图精神污染了!”张无忌心里暗骂一句。
他明白,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物理战斗,而是上升到了规则层面的对抗。
他环顾四周。
七号哨所的城墙在刚才那一轮攻击中已经处处是伤,现在更是摇摇欲坠。
那扇被他自己轰开的大门,此刻成了一个无法堵上的巨大豁口,正对着兽人主力冲锋的洪流。
守军的士气已经跌到了冰点,很多人握着武器的手都在抖,别说战斗了,能站稳就不错了。
而他自己这边,一百多个刚刚体验了一把“超神”快感的罪民,现在集体进入了贤者时间,一个个腿软脚软,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宝宝。
守?拿什么守?用头去堵门吗?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瞬息之间便推演了数种可能。
固守待援?
别傻了。
他瞥了一眼哨所后方断头关的方向,那边连个鸟都没有飞过来。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在奥古斯都那种实用主义者眼里,此刻的七号哨所已经从“战略前哨”变成了“弃子”和“拖延兽人脚步的消耗品”。
指望他派主力穿越冰风谷来救自己这几百号人,还不如指望兽人突然改吃素。
突围?
向哪个方向突?
兽人已经完成了合围,现在突围,无异于一群小鸡往狼嘴里送。
唯一的生路,竟然在最危险的地方。
张无忌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兽人军阵中那几头显眼的科多兽。
擒贼先擒王。
只要能在那几头科多兽自爆、或者完成最终仪式之前,把那几个跳大神的兽人祭司给扬了,这场精神污染自然不攻自破。
但那意味着,他必须在数万兽人组成的平原军阵中,发起一次自杀式的正面冲锋。
“大人,我们……我们撤吧!”罗德里格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属于军人的理智,他拽住张无忌的衣角,声音嘶哑地哀求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顺着西边的峭壁还有一条小路可以撤回断头关,我们掩护您,您快走!您是帝国的希望,不能折在这里!”
这位铁血守将,在见识了张无忌那神一样的力量后,已经彻底将他视为能拯救北境的救世主。
在他看来,用整个哨所的性命换取张无忌一个人的生存,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张无忌没有理会他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走了最后一丝因为真气消耗而产生的燥热,让他的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听到了兽人那震天的战鼓,听到了自己手下士兵们压抑的喘息,听到了罗德里格绝望的哀求,也听到了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脏,在以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律,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罗德里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张无忌松开了握着墙垛的手,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样,朝着城墙之外,那片被墨绿色填满的无边地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