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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 章 无声誓言
    张伟稳稳地抱着袁青青走出别墅。正午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枝叶,在她洁白的婚纱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依言转头,目光越过张伟的肩头,落在门外那辆黑色轿车旁。

    奶奶站在那里。

    老人家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绸缎上衣,衬得满头银发愈发雪白。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车边,微微佝偻的身子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努力挺直了脊背,正对着孙女的方向微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慈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舍。

    裴攸宁搀扶着老太太的臂弯,也微笑着看向这边。

    袁青青的喉头哽住了。她想喊一声“奶奶”,可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张伟将她轻轻放进婚车后排,细心地为她整理好裙摆。傅成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张伟退后一步,让出车门。

    傅成绪弯腰坐进车里。

    婚车缓缓启动。袁青青听到车窗被轻轻敲响,转头看去——是母亲。袁云舒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青青,”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要照顾好自己。”

    袁青青握住母亲贴在车窗上的手,用力点头。

    袁云舒又转向车内的傅成绪,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几分托付“成绪,青青以后……就拜托你了。”

    傅成绪看着这位岳母,点了点头。

    婚车开始加速。袁青青松开母亲的手,又转向另一侧的车窗。

    奶奶还站在那里。老人家正朝她用力挥手,那只枯瘦的手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一片在风中摇曳的秋叶。

    袁青青也拼命挥手,嘴唇终于发出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奶奶……”

    傅成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窗外,裴攸宁身边站着那位穿暗红绸缎的老人。老人还在挥手,目光一直追随着远去的婚车。

    这时,张伟走到裴攸宁身边,递给她一个厚实的红包“袁阿姨给的。”

    裴攸宁接过来捏了捏,很厚。是袁云舒谢他背表姐出门的谢礼。她随手将红包塞进随身的包里,继续搀扶着老人,目送婚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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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会大厅里,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流光溢彩。宾客们早已入座,觥筹交错的谈笑声隐约可闻。张伟三人被引到二楼的包厢,这里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一楼的主舞台,整个大厅尽收眼底。

    他们来得早,选了最靠窗的位置坐下。老太太紧挨着窗户,目光一直落在楼下那个空荡荡的舞台上。

    鞭炮声骤然响起,婚礼进行曲随之流淌开来。没有司仪,没有冗长的开场白,只有音乐和掌声。

    袁青青挽着陈继发的手臂,缓缓步入大厅,走向t台中央。曳地的婚纱在她身后铺开,像一片洁白的云。傅成绪站在那里等她,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陈继发将袁青青的手放进傅成绪掌中。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傅成绪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只手牢牢握住。两人转身,并肩走向主舞台。

    登上舞台,他们面向所有来宾。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背景板上,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油画。

    傅成修从侧面登上舞台,手里捧着一个深色的丝绒首饰盒。他走到两人面前,打开盒盖。

    一道沉静的绿意从盒中流淌出来——是那条翡翠项链,蛋面浑圆饱满,种水通透得几乎能望见时光的纹理。

    傅成绪取出项链,绕到袁青青身后,为她戴上。

    冰凉的翡翠贴上锁骨的那一刻,台下忽然起了骚动。

    最前排,所有傅家小辈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他们站起来,然后开始鼓掌。

    那掌声起初有些稀疏,却像潮水一样迅速蔓延开来,最后汇成雷鸣般的轰响。陈继发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着一起鼓掌。他望着台上那个戴着翡翠项链的继女,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从今以后,这个女孩再也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继女了。她是傅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袁云舒的目光落在那枚翡翠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那是傅家历代主母的信物,上一任佩戴者早已去世,此后十几年从未示人。如今,它戴在了自己女儿的脖子上。

    她怔了怔,然后缓缓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还有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苦涩。这一次,她赌对了。

    袁青青感受到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偏过头,看向傅成绪,眼中带着询问。

    傅成绪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那吻像一句无声的誓言,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全场掌声雷动。

    袁青青再次看向台下时,目光不再闪烁。她微微扬起下巴,唇角浮起一个浅淡却笃定的弧度。她的丈夫正在用最隆重的方式为她加冕,她要做的,就是坦然接受。

    大厅角落里,一个男人静静站在那里。他望着台上那个宛若王后的女孩,眼中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曾经幻想过,有一天能挽着她的手,送她走上红毯。可此刻,看着她骄傲地接受所有人的朝贺,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香槟塔前,傅成绪和袁青青共同握住酒瓶,琥珀色的酒液从最高处倾泻而下,沿着层层叠叠的水晶杯流淌,汇成一道金色的瀑布。

    随后,两人十指相扣,另一只手举着香槟杯,缓缓走向t台中央。宾客们纷纷起身,围成一个温暖的圆环。

    傅成绪和袁青青同时举杯。

    所有的杯子也举了起来,在灯光下汇成一片晶莹的海。

    二楼包厢里,老太太看着这一幕,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裴攸宁轻轻揽住她的肩,柔声道“姥姥,您看表姐她多幸福。您也可以放心了。”

    老人点点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喃喃道“我的青青……长大了。”

    ——

    深夜的别墅格外安静。袁青青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脖子上的翡翠项链小心解下。她打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个丝绒首饰盒,将项链放进去,扣好盒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轻轻推上抽屉。

    起身时,她看见傅成绪正站在卧室里,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着一件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正低头解着袖扣。

    她走过去,自然地伸手帮他。

    傅成绪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拒绝。

    洗漱过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袁青青侧过身,主动攀上他的脖子。

    傅成绪挑了挑眉“干嘛?这么饥渴?”

    袁青青愣住,坐起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想要吗?”

    “今晚太累了,”他阖上眼,“睡吧。”

    袁青青彻底呆住了。

    平时的夜晚,他只会在有那种需求时留在她卧室,结束后便会起身离开,去三楼的书房。今晚不需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满心疑惑地重新躺下。片刻后,黑暗中传来傅成绪的声音,淡淡的,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会陪着你。”

    袁青青没有接话。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月光漏进来,在床尾铺开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让你妈收敛点。”傅成绪忽然又开口,语气平静,“一点小聪明就敢拿捏你继父。真以为陈家那些人都是吃素的?”

    袁青青知道他说的对。今天婚礼上她出了这么大的风头,袁云舒还不知道要怎么得意忘形。

    “还有你那个亲弟弟,”他继续说,“惯得没了边。以后也指望不上。还不如你那个表弟靠谱。”

    “嗯,我知道。”袁青青轻声应道,“我从来没打算指望他。”

    她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些——这些琐碎的、带着几分嘱托意味的话。那些话不像平日里的命令或调侃,倒像……像家人之间的交代。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软了一下。

    “傅成绪。”她轻轻唤他。

    “嗯?”

    “谢谢你。”

    傅成绪偏过头,借着月光看她。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袁青青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月光静静流淌,将他们笼罩在同一片银白里。傅成绪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窗外,夜色正浓。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终于有了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