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眼睛很小脑子却活络的年轻人。
在得到师爷的首肯后，纪梁明显开心极了。
只见他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神色，“徒孙以为，不必把城墙全部砌满。”
说完，纪梁直接拿起笔墨，在笙宣图纸上大大改动着。
片刻后，内容变了。
谷口两侧的山坡被削平，筑起层叠的箭楼和烽燧。
“这是！”扶苏双眼一凝，仔细观察新图纸上的每一处细节，“依山建城，城中有山，山中有城。”
纪梁闻言，喜上眉梢，“师爷慧眼！”
“徒孙以为，野狼谷两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若只建一道城墙，匈奴大可翻山而过。”
“可若把整座山都变成城的一部分，匈奴将绕无可绕。”
“就此，匈奴只能强攻野狼谷。”
“只是，徒孙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扶苏闻言挑眉，“但说无妨。”
纪梁走到图纸前，指着两峰之间的位置，“师爷请看，野狼谷上的两峰宽窄不一。”
“最宽五十余丈，可最窄处，不过二十余丈。”
“可以把连接两峰的城墙和马道，建造在最窄的地方。”
“一来，可加快建造进度，节省红砖。”
“二来，如此距离，可用铁器代替木栅，更为坚固。”
听着他的话，扶苏盯着图纸，若有所思。
纪梁继续开口，“并且，马道上再设箭楼，屯弓弩手。”
“马道之下，可建武器库。”
“这样一来，能大大节省搬运时间。”
扶苏抬起头，重新打量这个三角眼比苟戓还小的年轻人，“你叫什么来着？”
纪梁拱手，“徒孙纪梁。”
“纪梁，”扶苏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淡淡一笑，“你师父收你为徒，收对了。”
纪梁闻言，受宠若惊，三角眼又眯成了一条缝。
苟戓闻言，苦笑一声，“吾师，弟子这愚徒虽说长得丑了些，可他脑子好使。”
“弟子就是看中他这一点，才收他为关门弟子。”
扶苏笑了笑，随即正色道，“既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办。”
“但有一点。”
说到这儿，扶苏看向苟戓，正色开口，“无论是水闸还是建城，工期必须压缩。”
“不管冒顿给不给咱们十日，都需如此。”
“要准备得万无一失才行。”
苟戓咬了咬牙，拱手领命，“弟子领命！”
“七日内，水闸建不成，堡垒未完工，弟子提头来见！”
扶苏淡淡一笑，拍了拍苟戓的肩膀，“本公子不要你的脑袋。”
“你还是留着吧，日后升官发财，少不了你的。”
苟戓闻言，眼眶一红，重重抱拳，“喏！”
扶苏又看向纪梁，“跟着你师父好好学。”
“这次若能击溃匈奴，本公子亲自为神机营请功。”
纪梁闻言，顿时大喜，赶忙跪地，“谢师爷！”
待这对儿眼睛一个比一个小的师徒退出主帐后，齐桓走过来，轻声开口，“公子，神机营这些人，都是好样的。”
扶苏掀开帐帘一角，看着帐外那些忙碌的工匠身影，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大秦的脊梁。”
帐外，阳光正好。
一辆辆红砖车正在卸货，工匠们喊着号子，把砖块码放整齐。
苟戓站在高处，挥舞着双臂，扯着嗓子指挥。
纪梁跟在他身后，抱着图纸，小眼睛一刻不停地四处打量。
山下，虢河的水，依旧湍急。
但此刻，一座前所未有的要塞，正在从图纸变成现实。
扶苏收回目光，走回案前。
舆图上，虢河上游的那个圈，已经被他描了又描。
片刻后，扶苏沉声开口，“齐桓。”
齐桓抱拳，“末将在。”
扶苏眉头一挑，“派人去告诉韩信，神机营到了，七日后，水闸与要塞，皆可成。”
齐桓抱拳领命，“喏。”
扶苏又拿出一张笙宣，思虑片刻后，提笔在上面画了些东西，而后让齐桓喊来苟戓和纪梁。
片刻后，苟戓和纪梁去而复返。
扶苏看着二人，淡淡开口，“关城的主体，用红砖。”
“但地基，要用条石。”
“野狼谷这地方，夏天暴雨，冬天积雪，地基不牢，撑不了几年。”
苟戓双眼一亮，因为这个问题，被他忽视了。
“还有，”扶苏又抽出一张笙宣，在上面写写画画，“箭楼和烽燧之上，加顶一层。”
“不是遮雨，而是遮火。”
“匈奴人若用火箭攻之，木质的楼顶，一烧就塌。”
“用砖砌，且留射击孔，既能防火，又能防箭。”
纪梁闻言，三角眼越瞪越大，虽然瞪大了也还是只有一条缝。
苟戓却满脸震惊，“对对对，弟子愚钝啊！怎么就没想到......”
“最后，”扶苏指向关城最里面，“这里，建一座祠堂。”
无论是齐桓，还是苟戓和纪梁，听得此话，都愣住了。
“祠堂？”苟戓不解，“吾师，在关城建祠堂，是不是有些不太吉利啊......”
听得此话，扶苏却叹息一声，“此役过后，我大秦锐士，定有死伤。”
“本公子打算让亡者长眠这片沃土，与城关一起，守大秦门户。”
说到这儿，扶苏面色骤变得严肃起来，“从此以后，此地不叫野狼谷，而叫‘英烈关’。”
帐内，一片寂静。
苟戓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深深一揖。
纪梁的眼眶越来越红了，“师爷放心。”
“徒孙一定把这关城，修得比图纸上更好。”
“让那些匈奴一看到英烈关，就望而却步，不敢来犯。”
扶苏点了点头，很是欣慰，而后看向苟戓，“还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材料？”
苟戓从袖中取出一张笙宣，提笔在上面计算着。
半晌后，苟戓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将计算完的笙宣双手奉上，“回吾师，弟子方才估算，还需要工匠七千余人，民夫三万。”
“红砖三百万块，条石五万方，木材......”
所需各项材料的数字，听得纪梁嘴角直抽啊。
未免也太多了吧！
扶苏点了点头，“可以。”
“工匠不够，从各郡各县调，凡关中工匠，即刻起，全召来此地。”
“民夫不够，从各郡各县征。”
“无论工匠还是民夫，来此者，工钱翻五倍。”
“红砖不够，中阳县的官窑，日夜不停烧。”
说到这儿，扶苏看向齐桓，“即刻派人告诉萧何，那五十万金，全都运来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