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将两件魔兵收入储物袋。他修的是玉清正统，自然不会舍本逐末去修行魔兵，但可以当做法器使用。蓝颖蹲在他肩头，宝蓝色的眼眸还盯着他腰间储物袋的位置，在灵海里问：“清清，这两件东西真的能...夜风裹挟着硝烟与咸腥的海雾灌入上层甲板，吹得杨文清作战服下摆猎猎作响。他站在舱门口，没有回头，却已听见身后脚步声整齐而沉稳地跟了上来——吴雄的皮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许远的步子则轻得近乎无声，像一片枯叶擦过青石。其余五位筑基修士沉默列队，无人言语，只有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灵压在狭窄通道里悄然弥漫，压得空气微微震颤。蓝颖从他肩头跃下，足尖点地时未起半分尘埃，宝蓝色眼眸映着远处火光，缓缓扫过众人面庞，最后停在杨文清侧脸。它没说话，但灵海中一道意念清晰浮现：“他们身上……有水族的‘蚀魂香’。”杨文清瞳孔微缩。蚀魂香，深海水族秘制之毒，非毒非咒，乃是以万年寒鲛泪、黑潮腐藻与九幽沉铁灰炼成的阴秽之气，无形无味，专蚀修士神识根基。一旦沾染，三日内若无国运祝福压制，灵脉将生出细如蛛网的灰黑色裂痕，修为寸寸崩解，连筑基后期亦难逃神智溃散之厄。此前情报显示，回心岛西侧防御工事内确有蚀魂香焚炉十二座，但早被第一轮齐射击毁。可蓝颖不会错判——它本体乃上古蓝蜃遗种，天生通晓百类邪秽气息，其灵觉比神术修士的护国祝福更早一步感知污染源。他指尖在战术背心边缘极轻一叩，不动声色传音温其玉与陆广平：“蚀魂香未灭，源头不在西岸。”两人身形一顿，温其玉袖中左手悄然掐诀，陆广平则垂眸凝视掌心，一缕淡金符光自指缝渗出，如活物般蜿蜒爬向甲板缝隙。三息之后，陆广平低声道：“地下……有活脉。”杨文清目光骤然转向脚下。整座旗舰悬停于海面两百米高空，但回心岛并非孤立岩礁——它由海底火山链托举而起，地脉深处暗藏一条贯通东西的“玄阴水脉”，常年受深海高压与地火余温双重淬炼，水质至阴至浊，正是蚀魂香最佳载体。水族早已将整条水脉改造成活体香炉，表面焚炉虽毁，地下脉络仍在蒸腾毒气，借地热升腾，正从岛屿东侧山腹裂隙中悄然逸散，随海风潜行百里，已悄然浸透左翼登陆部队所经区域。“常川没提过这个。”吴雄嗓音压得极低，斩马刀鞘在膝头轻轻一磕，“省厅战前推演图上，东侧山腹标注为‘稳定岩层’。”“推演用的是三年前的地脉勘测图。”许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针，“三个月前，水族在东峰凿开七处‘引泉洞’，引玄阴水脉入地宫。我查过鲛东市水文司旧档，那七处洞口，恰好与蚀魂香最浓的七处逸散点重合。”杨文清猛地转身，直视许远：“你何时发现的？”许远抬眸，那双惯常隐没于人群中的眼睛此刻清亮如古井：“昨夜补给时，我让木灵藤须潜入旗舰底部海流采样。藤须带回三滴水珠——一滴含盐度异常，一滴泛青灰浊光，第三滴……”他顿了顿，指尖一弹，一粒凝如琥珀的水珠悬浮而出，表面浮起细密游动的灰丝，“它在呼吸。”舱内霎时死寂。蚀魂香会呼吸——意味着它已活化，成了寄生在地脉上的活体邪祟，而非死物毒素。这已超出寻常水族祭祀范畴，直指“深海母巢”的禁忌秘法。“时间不多了。”杨文清声音陡然冷硬如铁，“汤修，右洪，听令——”通讯频道瞬间接通，他语速快得撕裂空气：“放弃原定两翼投送！所有战斗飞梭即刻转向东峰裂谷！目标：七处引泉洞！用主炮轰击洞口下方三丈岩层，不是洞口本身！重复，是洞口下方三丈，必须击穿岩脉夹层，引地火倒灌！”“明白！”汤修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愕后的决断，“但……地火反冲会引爆整条玄阴水脉，东峰将塌陷！”“那就让它塌！”杨文清右手猛然按上舱门控制符阵，幽蓝光芒暴涨，“塌陷时产生的地脉震荡，会震碎所有蚀魂香活体菌株！这是唯一能根除它的办法！执行！”舱门轰然滑开。十一艘战斗飞梭如离弦之箭刺向东方，引擎尖啸撕裂夜空。杨文清纵身跃出，青峰短剑自袖中铮然出鞘，剑身未见锋芒，却在离鞘刹那吞吐三尺青光，剑脊上二十七道古篆符文次第亮起，如星河流转。他足尖在舰体外壁一点，借力翻腾，整个人如苍鹰掠空，直扑东峰方向。身后，八道身影紧随而至。吴雄人未至，声先到：“许先生，借木灵藤须一用！”许远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一缕墨绿色灵光自指尖迸射，瞬间化作数十条细如发丝的藤蔓，在夜风中倏忽延展，缠绕上吴雄斩马刀刀柄。刀身嗡鸣震颤，原本乌沉的刃口竟泛起一层湿润翠色，仿佛刚从雨林深处劈开千年古藤。“好！”吴雄大笑，刀锋一振，藤蔓寸寸炸开，化作漫天碧绿光点，尽数附着于他周身铠甲之上。铠甲缝隙间，细小嫩芽破甲而出，眨眼抽枝展叶，织成一件流动的青色战衣。许远却未停手。他足下甲板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株通体晶莹的白玉兰幼苗自裂缝中钻出，花瓣尚未绽开，根须已如活蛇般扎入旗舰灵能导管。整艘飞梭引擎的嗡鸣声陡然一滞，随即爆发出更为沉雄的低吼——那是木灵与符文法阵共振的脉动。其余五位筑基修士各展手段：一人袖中飞出七枚青铜罗盘，悬于头顶滴溜旋转，盘面星图明灭，隐隐锁住东峰七处方位；一人十指掐诀，背后浮现出三十六道血色符影，如群鸦盘旋；一人双掌拍地，舰体甲板竟如水面般漾开涟漪，数条赤红岩浆细流自涟漪中渗出，蜿蜒汇入他掌心……八人灵力交织，竟在旗舰坠落轨迹之外，硬生生撑开一道横贯百丈的灵力长桥！杨文清人在半空，神识已如巨网铺开——他看见东峰山腰七处裂隙，果然如许远所言，正有灰白色雾气丝丝缕缕渗出，雾气所过之处，岩壁苔藓迅速枯黄卷曲，连飞过的海鸟掠过雾气边缘，翅膀都僵直下垂，坠入海中再无动静。更可怕的是，他神识扫过滩头战场，发现左翼冲锋的警备队员已有数十人动作迟滞，眼神涣散，有人甚至开始无意识抓挠自己颈侧，那里正浮起蛛网般的灰黑色细纹。“蚀魂香已入血！”他心中警铃狂震，青峰短剑脱手掷出，剑身化作一道青虹，直刺最北侧引泉洞下方岩层。剑尖触及岩石瞬间，二十七道古篆同时爆燃，青光如熔岩奔涌，轰然炸开！不是炸洞，是炸岩！震耳欲聋的爆鸣中，整片山崖剧烈摇晃，碎石如雨倾泻。但杨文清要的不是坍塌——他要的是那层被蚀魂香浸透千年的玄阴岩夹层！青光炸开处，岩层崩裂，露出底下暗红发亮的地脉岩芯。一股灼热腥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道赤红火线自裂缝中狂喷而出，如地龙翻身，直冲云霄！“成了！”吴雄狂吼，斩马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碎石雨，刀锋所向，第二处引泉洞下方岩层应声而裂！赤红火线接二连三喷薄而出，七道火线在东峰上空交织成网，灼热气浪将灰白雾气尽数蒸腾殆尽。山体深处传来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整条玄阴水脉正在被地火逆冲焚烧！就在此时，异变陡生！七道火线交汇中心，虚空忽然扭曲，一只布满灰白鳞片的巨大手掌凭空探出，五指箕张，裹挟着刺骨阴寒与滔天怨念，直抓向杨文清咽喉！掌心深处，一只竖瞳缓缓睁开，瞳仁中竟映着无数挣扎的人脸——全是此前被蚀魂香污染致死的水族与警备队员！“深海母巢……醒了！”温其玉失声惊呼。那手掌尚未临身，杨文清已觉神识如遭冰锥刺穿，眼前幻象纷至沓来：沙滩上燃烧的战友、被铁丝网割裂的躯体、滩头战旗浸透的鲜血……无数濒死执念化作尖啸，直刺灵台！他猛咬舌尖，剧痛唤醒清明，青峰短剑自虚空中倒旋而回，剑尖疾点自己眉心，一滴精血溅上剑身，二十七道古篆骤然转为赤金！“斩妄！”剑光如月轮乍起，不斩手掌，反斩自身神识！金光过处，幻象如琉璃般寸寸崩裂。杨文清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咽下逆血，左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敕！”一道血色符箓凭空显化，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墨，神识为笔，当场书写！符成刹那，他袖中三枚玉简齐齐爆碎，磅礴灵力注入符箓，血符迎风暴涨，化作一面三丈高的赤红屏障，挡在众人之前！灰鳞巨掌轰然拍在屏障之上，整个东峰为之震颤，屏障剧烈波动，却未破碎。但屏障表面，血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龟裂。“撑不住三息！”陆广平急喝，“它借蚀魂香为引，以整座岛屿地脉为躯，这具投影……堪比金丹初期！”话音未落，屏障上血纹彻底崩解。巨掌余势不减，五指如五座山岳压下！千钧一发之际，许远忽然单膝跪地，双手狠狠插进旗舰甲板——那甲板竟如泥土般柔软，他双臂瞬间没入，整条手臂化作虬结古木，根须疯狂蔓延，眨眼间缠绕住杨文清脚踝、吴雄腰际、温其玉与陆广平手腕……八人灵力被木脉强行贯通，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许远心口！他胸前衣襟无声裂开，露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种子，此刻正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圈肉眼可见的碧色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拂过灰鳞巨掌，那坚不可摧的鳞片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木灵·蚀脉！”许远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它怕……活的东西！”吴雄狂笑，斩马刀高举，刀身翠光暴涨：“那就让它尝尝——活的痛！”他一刀劈向自己左臂！刀锋入肉三分，鲜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而是被许远根须吸走，瞬间化作无数血色藤蔓，缠上刀身。藤蔓上，一朵朵猩红小花次第绽放，花蕊中竟伸出细小獠牙，齐齐咬向灰鳞巨掌！巨掌终于发出一声凄厉尖啸，五指猛地收缩，掌心竖瞳剧烈收缩，瞳仁中人脸尽数扭曲哀嚎。就是此刻！杨文清青峰短剑脱手，不再攻敌，反而斜斜插入自己左肩胛骨缝隙！剑身震动，二十七道古篆逆向流转，竟将自身灵力、精血、乃至一丝神魂本源，尽数抽离，灌入剑身！短剑嗡鸣，通体化作半透明青玉，内里金红血丝如脉络奔涌。他左手捏诀，右手指向巨掌心竖瞳，一字一顿，如雷贯耳：“以吾神魂为引——”“以吾精血为祭——”“青峰……断脉！”青玉短剑骤然爆碎！万千青红碎片如暴雨激射，不取巨掌，尽数没入东峰山体！每一片碎片入石，山体便有一道青红光纹亮起，七十二道光纹瞬间连成一体，勾勒出一张覆盖整座东峰的巨大剑阵图！阵成！山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有什么古老而庞大的存在被硬生生从中斩断。灰鳞巨掌剧烈痉挛，竖瞳中人脸纷纷爆成血雾，整只手掌由指尖开始，寸寸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巨掌消散处，虚空留下一道焦黑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一片翻涌的墨色海洋，海面上，一座由白骨与腐肉堆砌的岛屿轮廓一闪而逝……“母巢退走了……但裂痕未愈。”温其玉脸色惨白，手中金符明灭不定，“它还会回来。”杨文清踉跄半步，左肩伤口深可见骨，青峰短剑碎裂反噬，让他灵脉灼痛如焚。他抬头望向山下——滩头火光渐弱，左翼警备队员动作恢复矫健，有人正奋力拖拽伤员，有人端枪警戒，沙袋后，一面残破战旗在硝烟中重新挺立。他缓缓抬起右手，抹去唇边血迹，声音沙哑却清晰：“报告战损。”心岛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旗舰……主结构完好，能量剩余百分之四十一。战斗飞梭……十一艘，全部在编。魏刚编队……八号舰七名幸存者信号持续回传，杨承发来新坐标，他们在悬崖凹陷处发现一处地下溶洞入口，疑似水族地宫通道……”杨文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通知廖鸣，”他声音如刀锋刮过寒铁，“地面部队，立刻转入巷战阶段。命令所有筑基修士——”他目光扫过身边八张染血却昂扬的脸，一字一顿：“随我，下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