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马库斯半透明的身影愣了一下。
随即夸张地用手掏了掏耳朵。
他那玩世不恭的腔调，回荡在安静的舰桥。
“开什么玩笑，老子这种主角，死了不都得办个环星域追悼会吗？你们这就完事了？”
没有人笑。
狂喜之后，是无法理解。
一名离得最近的船员，下意识地伸出手，试图去拍马库斯的肩膀。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那片半透明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晃动了一下。
“我焯……”
那名船员像是被电击一样缩回手，脸上的血色消失。
马库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虚幻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王座上那个脸色还有些泛白的男人。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老大，这……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舰桥的主屏幕。
是蕾妮娅。
她的全息投影出现，背景是还在冒着电火花的中央实验室。
“老板，紧急报告！”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截获了您精神之海的逸散数据流……以及刚才那次‘存在性重构’的底层逻辑！”
“马库斯军团长的回归，并非复活。他是您通过【时之沙】，以自身灵能为燃料，强行从‘过去’这个概念中，打捞出来的一段‘记忆回响’！”
蕾妮娅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复杂到令人眩晕的能量模型图展开。
模型的核心，是两个紧密相连的节点。
一个代表李辰，一个代表马库斯。
一根刺目的红色能量线，将两者死死地绑在一起。
“他的存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您的灵能。”
“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是您的一部分。一个以‘马库斯’为名的，高能耗插件。”
蕾妮娅的声音冰冷，精准地解析这温情重逢的假象。
“换句话说，”马库斯听懂了，他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对着李辰摊了摊手。
“老大你现在没蓝了，我这张‘复活体验卡’，也快到期了。”
他话音刚落。
他那半透明的身体，猛地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虚幻。
像一个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舰桥内，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李辰坐在王座上，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片干涸的精神之海中，刚刚恢复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
正在顺着那条看不见的链接，被快速抽走。
维系马库斯的存在，就像在用自己的生命之火，去点燃一根终将燃尽的蜡烛。
“想办法。”
李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对着蕾妮娅的全息投影，下达了命令。
“我要他留下。不是作为回响，而是作为马库斯。”
蕾妮娅的投影沉默了。
她身后的数据流，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奔涌，仿佛要烧毁她的计算核心。
数秒后，她抬起头。
“理论上，存在一种可能。”
“一个……疯狂的设想。”
“我们需要建造一个‘意识力场稳定器’。”
“一个能够将‘记忆回响’这种纯粹的信息聚合体，强行锚定在现实宇宙的‘人造灵魂容器’。”
她的声音里，带着科学家特有的技术导向。
“但它需要海量的，我们从未接触过的稀有同位素。”
“更重要的是，它涉及到一个我们从未涉足过的禁忌领域……”
蕾妮娅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灵魂工程学。”
整个舰桥，再度陷入沉默。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如何为李辰补充那近乎枯竭的灵能。
以及，如何从零开始，攻克一门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神级科技。
马库斯的存在，成了一个无情的倒计时。
滴答，滴答。
催促着李辰，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一切。
……
深夜。
【不落之城】的最高观星台上。
李辰独自一人站着，俯瞰着下方那片由无数灯火组成的，正在进行战后修复的庞大基地。
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老大，别费劲了。”
马库斯靠在栏杆上，学着李辰的样子，看着星空。
“能再回来看看你，看看这帮兔崽子，老子已经赚翻了。”
“为了一张快到期的体验卡，把命搭进去，不值当。”
李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马库斯那半透明的肩膀上。
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灵能，注入了马库斯那即将溃散的身影。
他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
李辰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
这个动作，就是他的回答。
我不会让你走。
马库斯感受着那股力量，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个男人，就这样并肩站着。
一个用生命维系着另一个的存在。
一个默然接受着这份沉重到无法呼吸的馈赠。
就在这份静谧即将延续下去的时候。
一道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打断了这一切。
是奥萝拉。
她的声音，通过李辰的个人终端响起。
冷静，克制。
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
“报告。”
“‘不息之物’被消灭后，他的那些虫子……”
“它们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