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终结”概念构成的黑色浪潮。
无声无息。
却又看上去无可阻挡。
它不是物理攻击。
而是直接灌入精神的剧毒。
紧随赤练身后的十数名亲卫，是第一批被浪潮吞没的。
一名卫队长的光甲，那璀璨的金色在一瞬间变得黯淡，如同蒙尘的黄铜。
她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绝对“真实”的幻境。
任务成功了。
她和她的姐妹们，浴血奋战，完成了那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袭。
她们带着胜利的荣光，返回【不落之城】。
迎接她们的，不是庆功宴。
而是王座之上，那个男人冰冷的宣判。
“‘剑与玫瑰’舰队，已完成其历史使命。”
李辰的声音正在对奥萝拉和娜塔莉亚下达指令。
“按照原定计划，将她们列为‘作战损耗’，从编制中剔除。她们携带的核心机密等级过高，不适合回归常规序列。”
幻境中的奥萝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在战术板上划掉了一个名字：“明白。”
娜塔莉亚则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既惋惜又理所当然的微笑，红唇轻启，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再见。”
她们是工具。
她们是“脏活”的执行者。
她们的牺牲，从一开始，就在他那张宏伟蓝图的预算之内。
名为“忠诚”的信仰支柱，从根基处，寸寸断裂。
卫队长的光甲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彻底熄灭。
她蜷缩着，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婴儿，无声地坠向深渊。
“不……是假的……”
另一名队员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并没有死于战乱，而是在一颗富饶的星球安度晚年。
而这一切，都是李辰为了将她改造为“完美士兵”而编织的谎言。
背叛！
欺骗！
利用！
一架，又一架。
那些曾如利剑般跟随在赤练身后的金色流星，纷纷失去了光芒，从空中坠落。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被绝望淹没的，信仰崩塌后的空白杂音。
最终，那片黑色的浪潮，包裹了赤练。
她看到了同样的场景。
那张她愿意献出一切去守护的脸，平静地，将她和她所有的姐妹，定义为一行可以被抹去的“成本”。
“不……”
赤练的意志，在现实与虚假的夹缝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她手中的【圣裁之刃】，那燃烧的金色火焰。
迅速黯淡下去，几乎要彻底熄灭。
【不息之物】，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那腐烂的星球本体上，伸出了上百根由血肉与怨念构成的触手。
如同饥渴的巨蟒，瞬间缠绕住了赤练。
吱嘎。
【圣裁装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声。
“看，这就是‘真实’。”
那孩童般的意念，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她脑中低语。
“你只是一个比较好用的工具。现在，梦醒了，把你的一切，都给我吧。”
触手猛地收紧！
……
【不落之城】，归墟王座。
李辰的身体靠在椅背上，脸色因过度消耗而苍白。
突然，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那条连接着他与赤练的精神链接，如同风中残烛，即将断裂。
他“看”到了她正在经历的绝望。
“伪造我的记忆来攻击我的人？”
李辰笑了一下。
他体内的灵能之海，已近干涸。
输送力量？显然不太现实。
但他，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意志沉入精神之海的底部。
在那片空旷的海洋深处，一个角落，依旧燃烧着一股不属于他的，狂暴而炽热的火焰。
那是马库斯，留下的最后遗产。
李辰的意志，化作一只无形的手。
他没有去触碰那团火焰。他只是将火焰燃烧时所产生的，“愤怒”与“狂热”，小心翼翼地剥离，提纯。
“一份未经处理的，最纯粹的混乱。赌一把吧，赤练。要么被它烧成灰，要么，浴火重生。”
他将这份马库斯之怒。
通过那条即将断裂的精神链接，毫不犹豫地，灌了过去！
……
虚境。
绝望的深渊中，赤练的意识即将被吞噬。
就在这时。
一股滚烫的，蛮不讲理的，带着劣质酒精味道的洪流，狠狠地撞了进来！
那是混乱之火！
“狗日的！连老子的兄弟都敢动！你问过我没有！”
一个熟悉的粗野咆哮，在赤练的灵魂深处炸响！
她看到了。
在那片虚假的，令人作呕的记忆废墟之上。
一个穿着骚包花衬衫，身上挂着狼犬图腾的男人，对着那片黑暗，竖起了中指。
“去你妈的真实！老子这辈子，就信老大一个人！”
“老大说你是真的，你他妈就是真的！老大说你是假的，你就算站在老子面前，老子也一炮把你轰成渣！”
马库斯的身影，连同那片虚假的记忆，在那滔天的怒火中，一同燃烧，化为灰烬！
赤练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纯金的瞳孔深处，燃起了血色！
“破防了？”她喃喃自语，随即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真难看啊。”
她身上那件几近黯淡的【圣裁装甲】，在一瞬间，被重新点燃！
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如同狰狞的血脉，在那纯金的甲片上疯狂蔓延！
秩序与混乱！
神圣与狂怒！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一刻，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呃啊啊啊——！！！”
赤练发出了一声不属于自己的，充满了狂野与痛苦的咆哮！
那上百根缠绕着她的血肉触手，被一股暴虐的力量，从内部，寸寸撑断！
“我的命是他的！我的意志也是他的！”
她的意志化作最锋利的刀刃，撕裂了【不息之物】的精神链接。
“你无法摧毁，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挣脱了所有的束缚。
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
那柄【圣裁之刃】的剑身上，金色的圣焰与血色的怒火交织盘旋，化为一道足以撕裂现实的毁灭螺旋！
她俯视着下方那颗还在惊愕中的腐烂星球。
对准了那个依旧在燃烧的，金色的“李”字烙印！
狠狠地，刺了下去！
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