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者】号舰桥。

    “全舰队，跃迁引擎预热！目标，γ-988星域！”

    马库斯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再也没有了半分被动等待的焦躁。

    他的副官，那个刚才还在为舰队前途担忧的参谋长，此刻也满脸通红。

    “指挥官！那可是‘大空洞’方面军的后勤枢纽！万斯在那里的防御部署……”

    “防御？”马库斯放声大笑。

    他将李辰发来的那份标注着“绝密”的航线图，直接共享到了主屏幕上。

    那是一条任何联邦军事学院的教材里，都绝不可能存在的航道。

    “看见了吗？”马库斯用手指戳着屏幕，“我们不是去攻坚的！”

    “我们是去他妈的放火的！”

    就在“血色先锋”舰队即将进行最后一次跃迁时。

    一道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通讯，直接插进了【复仇者】号的指挥系统。

    屏幕上，是李辰那张年轻的脸。

    “马库斯，你那边的行动，暂停一下。”

    马库斯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他几乎是咆哮着反问。

    “箭在弦上，你让我停？”

    “你可以理解为警告。”李辰的目光平静如水。

    “目标点，有‘东西’。我看不清，但它很‘饿’。”

    饿？

    马库斯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饿？老子等这一天也等得快饿疯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冲着屏幕咆哮。

    “万斯的狗窝就在那里！现在你告诉我里面有‘东西’？”

    “我不管它是什么！今天，我吃定它了！”

    李辰沉默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执意跳进深渊的人。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别死了。”

    通讯切断。

    马库斯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副官，重新夺过指挥权。

    “他妈的，他以为他是谁？”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对着全舰队吼道。

    “跃迁！”

    ……

    四个标准时后。

    “血色先锋”舰队如同幽灵般驶出扭曲的空间。

    那座庞大的“牧羊人”补给站，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

    “嘿，‘清洁工’准备上班了。”

    通讯官狞笑着，将一段数据流注入了公共信道。

    不到五秒。

    整座空间站的防御系统，从雷达到自动炮台，瞬间变成了废铜烂铁。

    “干得漂亮！”

    “哈哈！万斯那老狗要是知道我们这么轻易就进来了，会不会气得当场中风？”

    舰桥里，再次爆发出轻松的笑声。

    “开胃菜结束了！”马库斯猛地从指挥椅上站起，像个指挥家，张开了双臂。

    “现在，上主菜！”

    他指向屏幕上那些如同山脉般巨大的燃料储备罐。

    “给我把它们，一个一个，全部点燃！”

    他下令，“让我们用一场最盛大的烟火，来宣告！”

    “老子，回来了！”

    “轰！”

    第一道光束，精准地命中了一个储备罐。

    巨大的火球，在真空中无声地、却又无比瑰丽地膨胀开来。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连环的爆炸，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将整片星域照耀得如同白昼。

    每一艘“血色先锋”的战舰，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马库斯端起一杯辛辣的烈酒，走到舷窗前。

    对着那片毁灭的画卷，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万斯，为了你，为了联邦，干杯。”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前所未有的痛快！

    然而，就在那连环爆炸的火光即将吞噬一切时。

    在空间站那被层层撕裂的残骸最深处。

    一个东西，缓缓地，从烈火与钢铁的废墟中升起。

    那是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方尖碑。

    它的表面，没有丝毫爆炸的痕迹。

    仿佛宇宙中最纯粹的黑暗。

    上面铭刻着无数不断变化的，挑战着人类视觉逻辑的，诡异花纹。

    它一出现，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仿佛遇到了克星，诡异地向两侧避开。

    舰桥里所有的笑声，断了。

    “那……是什么玩意儿？”武器官的声音有点紧张。

    马库斯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硬。

    ……

    奥德赛基地，办公室里。

    李辰放下茶杯，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黑色方尖碑出现的那一刻。

    他脑海中的系统，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污染源——虚境实体：“虚空之低语”！】

    【系统正在尝试切断与“血色先锋”的数据连接……切断失败！对方权限高于系统当前等级！】

    【警告！您的灵能正在被反向追溯！正在锁定您的坐标！】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

    那座黑色的方尖碑，猛地发出一阵无声的波动。

    一圈幽蓝色的光晕，瞬间扫过整个战场。

    【复仇者】号舰桥上。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突然，坐在雷达控制台前的一个年轻船员，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尖叫。

    也没有抽搐。

    他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的，不属于他自己的语调，开始说话。

    “解析开始……结构……不对称……维度……pi+e……”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在面前的金属控制台上，开始刻画。

    他的指甲很快就磨破了，鲜血流出。

    但他仿佛毫无痛觉。

    用那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在坚硬的合金上。

    画出了和方尖碑上一模一样的，扭曲的螺旋花纹。

    “他在干什么？！”

    参谋长脸色很不好，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了手枪。

    “医护……”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旁边的武器官，突然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武器官慢慢转过身，那张脸上，五官向内塌陷。

    最终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漆黑的旋涡。

    “知识……即是……终点……”

    那个旋涡里，传来了重叠、嘶哑的诡异声音。

    恐慌，终于像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

    “我的手！我的手不受控制了！”

    一个船员惨叫着。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马库斯呆立在原地。

    他所有的骄傲与疯狂，在这一刻，都被彻底浇灭。

    他终于明白，李辰那句“它很饿”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战争。

    这是，投喂。

    ……

    与此同时，奥德赛基地。

    李辰的办公室里，窗明几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有“客人”来了。

    他端起桌上的红茶。

    茶水表面，正自动浮现出那黑色方尖碑上的螺旋花纹。

    一个宏大、古老、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形容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仿佛由亿万个文明的哀嚎与赞美交织而成。

    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神明般的威严与诱惑。

    【你……渴望……真理吗？】

    【你想要……超越维度的权力吗？】

    【你希望……你的名字，成为宇宙的法则吗？】

    李辰没有回应。

    那个声音似乎对他的平静感到了一丝意外。

    它停顿了片刻，然后，语气变得更加蛊惑：

    【我看到了你的本质……有趣的灵魂……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变量’。】

    【你似乎能‘看到’信息的洪流？呵呵，多么浅薄的观察。而我，是信息的‘源头’。】

    那声音中，透着傲慢与轻蔑。

    【成为我的选民。】

    【我将赐予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你想要的一切。】

    【……全部。】

    李辰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搁这儿给我画大饼呢？

    他终于动了。

    他看着茶杯里那不断变幻的、象征着终极知识与疯狂的螺旋花纹。

    脸上泛起玩味的神色。

    “哦？”

    他将茶杯凑到嘴边。

    轻轻吹了一口气，将那神圣又污秽的花纹吹得烟消云散。

    然后，他对着自己意识深处那个伟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用一种讨论下午茶套餐的、近乎轻佻的语气，反问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打过来的这个电话……”

    “……是要收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