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那句通过公共频道吼出的质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胜利号】的舰桥上，奥萝拉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全频段广播被切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直接接入【复仇者】号舰桥的，加密通讯请求。
马库斯下意识地点了“接通”。
奥萝拉那张没有瑕疵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的主屏幕上。
背景，依旧是那个崭新的，充满了未来感的舰桥。
“马库斯指挥官。”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审判意味的冰冷。
而是恢复了一种属于军人的，平静的音调。
“你看到了，旧的时代，正在崩塌。”
马库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的那个女人。
那个他曾经鄙夷过的，活在家族光环下的“公主”。
现在，他看不懂她了。
“我代表破晓同盟，正式邀请你，和你的‘血色先锋’，加入我们。”
奥萝拉的语气很诚恳。
“为真正的联邦而战。”
马库斯咧了咧嘴，想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加入你们？”
他哑着嗓子反问。
“然后呢？继续看你们表演这种……这种我看不懂的戏法？”
“然后，我们会给予英雄，应有的荣耀。”
奥萝拉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讥讽。
“我们会给予士兵，应得的尊严。”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
“你麾下那些在之前冲突中被我们俘虏的士兵，他们都活得很好。”
“我们为他们更换了新的义体，提供了充足的医疗补给。他们现在，正在后方的船坞里，享受着联邦拖欠了他们三年的假期。”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了马库斯的心上。
他的兵……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那些兄弟的命。
舰桥上，所有【血色先锋】的船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他们看着屏幕里的奥萝拉，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马库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缓缓地靠回自己的指挥椅，用一种近乎无赖的语气，冷笑道。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他伸手指了指星图上，那些正在疯狂向这个坐标收拢的，密密麻麻的联邦舰队图标。
“你的‘领袖’，刚刚把整个联邦高层的脸，按在地上，用脚踩进了泥里！”
“现在，全联邦所有能动的舰队，估计都在朝这里赶来。”
“他们的指挥官，现在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把我们这群‘叛军’，连同这片空间，一起撕成碎片！”
他抬起头，迎着奥萝拉的目光。
“我们，现在就是一群被堵在罐子里的王八。哦，不对，是瓮中的鳖！”
“跟你混？那不叫‘为真正的联邦而战’。”
马库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他妈的，叫找死！”
这番粗俗却又无比现实的话，让【复仇者】号舰桥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是啊，就算你再厉害，就算你能让战舰自爆失败。
你还能凭着这百来艘船，对抗整个联邦的怒火吗？
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听完马库斯这番话，奥萝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
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瓮中的鳖？”
她轻轻地重复了一句。
“不。”
“马库斯指挥官，你的想法，并没有错。”
“只是，你看的棋盘，太小了。”
奥萝拉摇了摇头。
“我们的战场，从来不只在这里。”
马库斯皱起了眉头。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谜语人一样的说话方式。
就在他准备开口讥讽两句的时候。
奥萝拉抬起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为你，也为所有‘血色先锋’的将士们，插播一条实时新闻。”
“来自……联邦首都星。”
她的话音落下。
马库斯面前的主屏幕上，奥萝拉的影像消失了。
画面猛地一黑，随即切换。
一行熟悉的金色字体，出现在屏幕上方。
【联邦中央广播电视台·首都星频道·实时新闻】
画面中，是联邦的政治心脏——首都星，“永恒之城”。
那颗被无数人造星环和轨道电梯环绕的，整个联邦最繁华，防卫也最森严的星球。
镜头，正在以一个极高的轨道视角，缓缓地向下移动。
从那标志性的，横跨整个大陆的“议会山”建筑群，到下方如同蛛网般密布的空中交通管道。
一切，都和马库斯记忆中的一样。
平静，繁华，秩序井然。
“搞什么鬼？”
马库斯嘀咕了一句。
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随着镜头继续拉近，他终于看清了。
在“永恒之城”那繁忙的近地轨道上。
在那些来来往往的民用穿梭机和豪华飞船之间。
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那不是联邦任何一支在编舰队！
它们的舰体，呈现出一种优雅而致命的暗红色。
舰艏的位置，没有联邦的星辰徽记，也没有任何企业的LoGo。
只有一个用银线勾勒出的，一柄修长的骑士剑，被一朵盛开的玫瑰，温柔缠绕的徽记！
它们就那么安静地悬停在那里。
如同幽灵。
数量，超过五百艘！
最恐怖的是……
马库斯看清了。
这支神秘舰队的所有炮口，都已对准了下方那颗星球。
而“永恒之城”那足以抵御一整个军团级舰队饱和攻击的轨道防御平台。
那些密布在同步轨道上的“守护神”级防御卫星。
此刻，全都像被拔掉了电源的玩具。
静静地漂浮着，连护盾的微光，都已熄灭。
它们……被压制了！
悄无声息地！
在联邦的心脏！
这支神秘舰队，就像一把已经抵在联邦喉咙上的利刃！
而整个联邦，从议会到民众，似乎……还对此一无所知！
【复仇者】号的舰桥上，毫无声息。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屏幕上那足以让任何一个联邦军人魂飞魄散的画面。
马库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战场直觉，他那经历过无数次血战磨炼出的神经。
在这一刻，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当一个棋子，猛然发现自己连棋盘的全貌都没看清时。
所产生的，巨大的，荒谬感！
“看，”
奥萝拉的声音，如同画外音，再次响起，能听出淡淡的笑意。
“马库斯指挥官，你一直在问，瓮中的鳖该怎么办。”
“可是你，从来没想过问一句……”
“谁，才是那个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