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9】
冰冷的倒计时，在阿尔德里奇的视网膜上无情跳动。
【09:58】
全息战场上，又一艘【新晨曦同盟】的护卫舰被集火打爆。
炸开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阿尔德里奇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
他的骄傲，他作为联邦将星的荣耀，他坚守了一生的信仰。
在这一刻，被那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摆上了天平。
天平的另一端，是奥萝拉的生命。
老鼠在一旁看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能感觉到，这个曾经的联邦英雄，正在经历一场灵魂层面的折磨。
【09:47】
“轰——！”
奥萝拉的旗舰【希望号】再次被重炮命中，舰体左侧的装甲被大片掀飞，露出内部烧得通红的骨架。
旗舰的护盾，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阿尔德里奇的身体，随着那剧烈的爆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抠进头皮，却感觉不到疼痛。
坚持？
坚持个屁！
所谓的“联邦”，就是那个把他扔进黑石监狱，任由他自生自灭的联邦！
所谓的“荣耀”，就是那个被蛀虫啃食干净，只剩下一张遮羞布的荣耀！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彻底破防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用纤细肩膀扛起旗舰最后希望的金色双马尾。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放弃。
那双碧色的眼瞳里，依旧燃烧着他亲手点燃的火焰。
值得吗？
用自己那早已一文不值的忠诚，去换取这团火焰的熄灭？
不值得。
去他妈的联邦！去他妈的荣耀！
阿尔德里奇的眼中，所有的挣扎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了一片冰冷。
他缓缓地，伸出那只因为攥得太紧而指节发白、鲜血淋漓的手。
颤抖着，按下了那个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通讯按钮。
【08:12】
通讯，接通。
“将军？！”奥萝拉的声音，从战术频道中传来，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喜，和绝望中的哭腔，“您……您还活着！太好了！您……”
“奥萝拉。”
阿尔德里奇打断了她。
“听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彻底埋葬了自己过去的话。
“忘了联邦，它不值得。”
通讯频道那头，瞬间陷入了寂静。
奥萝拉呆住了。
她甚至忘记了擦拭脸上的血污，忘记了旗舰正在崩溃的警报。
这句话，从任何人口中说出，她都不会动摇。
但唯独，从她最敬爱的，教会她“为联邦荣耀而战”的导师口中说出……
这比一千发主炮齐射，对她的打击还要巨大。
“将……将军……您……”
“你没有时间了。”阿尔德里奇的声音，不带感情。
“指挥‘铁壁’舰队的，是瓦莱里乌斯。他是个屠夫，更是一个自大的蠢货。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猎物在他面前崩溃、逃窜的样子。”
“他从不补刀，他享受追猎的快感。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联邦第七舰队的标准轮换周期，是四小时一次。在每个周期的最后三分钟，为了防止情报泄露，他们的‘密语’通讯协议会进入‘静默覆盖’模式。”
“那个时候，他们的指挥链，会有1.7秒的绝对延迟。”
“这是我当年为了防止指挥权被恶意篡夺，亲手设计的保险。现在，它成了你唯一的生路。”
“还有，旗舰【铁壁号】的主炮，在连续三次齐射后，能源核心会有一个长达二十七秒的强制冷却和安全自检。”
“这个数据，被瓦莱里乌斯以‘影响作战效率’为由，从公开的军事操典里，删掉了。”
他每说出一个字，都是在亲手肢解自己曾经呕心沥血建立的一切。
他每泄露一个机密，都是在自己的灵魂上，烙下一个名为“叛国者”的滚烫印记。
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旗舰【希望号】的舰桥上，奥萝拉死死地咬着嘴唇。
她听懂了。
她全都听懂了。
导师不是在投降，不是在背叛。
他是在用自己的一切，为她铺出一条通往生机的，荆棘之路。
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没有哭。
眼泪，在这一刻，是最廉价的东西。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瞳里，所有的迷茫，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所取代！
“全舰队，听我命令！”
她的声音，通过广播，传达到了每一艘还在顽抗的战舰上！
“执行……【鬼牌】战术！”
“所有护卫舰，放弃阵型！以旗舰为中心，向7点钟方向，进行无序溃逃！”
“重复！我们……全线崩溃了！”
“鬼牌”战术。
这是她在军事学院的沙盘推演上，构思出的，最不可能被允许使用的欺诈战术。
它的核心，就是用自己作为赌注，去赌对手的贪婪。
现在，阿尔德里奇给了她最后一张，能看穿对手底牌的王牌。
“什么？！”
“溃逃？！”
通讯频道里，残存的舰长们发出了惊愕的质问。
“执行命令！”奥萝拉的声音，带着强调。
下一秒。
【新晨曦同盟】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阵线，轰然崩塌。
所有的战舰，都像是被吓破了胆的绵羊，调转船头，朝着同一个方向，狼狈地开始逃窜。
那副景象，逼真到连自己人都信了。
……
与此同时。
奥德赛基地，最高指挥官办公室。
李辰正平静地看着那片全息战场。
“老大，成了！”蕾妮娅那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一旁的副屏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幽灵计划】的备用模块，随时可以启动！”
“开始吧。”李辰淡淡地说道，“给小姑娘添把火”
“好嘞！”
蕾妮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一阵飞舞。
三叶星区的战场边缘，那片被联邦舰队认为是“绝对安全”的后方空域。
三个代表着“联邦巡逻舰”的绿色信号，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
它们就像是三只幽灵，静静地悬停在那里，仿佛是在等待着接应什么人。
这三个信号，微弱，且毫不起眼。
但在瓦莱里乌斯这种老辣的指挥官眼中，这三个突然出现的“友军”信号，却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联邦旗舰【铁壁号】的舰桥上。
“报告长官！目标舰队已全线崩溃！正在向7点钟方向溃逃！”
“报告！在我方后侧翼，侦测到三个不明联邦式样舰船信号，疑似为接应目标的游击舰队！”
“哈……哈哈哈哈！”
身形肥胖，穿着一身被撑得紧绷的白色将领制服的瓦莱里乌斯，看着屏幕上那片狼狈逃窜的光点，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看看！看看！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终于撑不住了！”
他端起一杯红酒，惬意地抿了一口。
“早就说了，战争，不是小女孩过家家的游戏。”
“长官，”他身边的副官，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迟疑地说道，“我们是否应该保持阵型，稳步推进，将他们全数歼灭？贸然追击，可能会……”
“闭嘴！”瓦莱里乌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你是在教我打仗吗？”
“传我命令！”他猛地站起身，肥硕的手臂在空中用力一挥。
“全舰队，放弃‘铁壁’阵型！所有驱逐舰、护卫舰，自由追击！”
“我要活的！把那个金发小丫头，给我活捉回来！我要让她在整个联邦的面前，跪下来，亲吻我的军靴！”
“给我碾碎他们！！！”
随着他那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那座原本坚不可摧的“铁壁”，轰然解体。
无数联邦战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争先恐后地，朝着那群“溃逃的绵羊”，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