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来自罗伯特的传承
连续数天。陆超一直待在公寓屋内,哪里也没去。不少人都以为他在养伤,倒是无人打扰。难得的安宁与清闲里,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只是更为专注于自身修行,以及药剂配方的资料整理。...水泥街区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不是风停了,而是所有细微的声响被某种无形的秩序强行掐断——鸟鸣、远处车流、店铺空调外机的嗡鸣、甚至街角流浪猫踩过碎玻璃的窸窣,全数消失。只余下沥青路面被烈日烘烤后蒸腾起的热浪,在视网膜上微微扭曲着楼宇轮廓。陆超脚步未停,却在跨入第一栋灰楼拱形门洞的刹那,脊椎尾端一跳。不是警兆,是更原始的东西:汗毛根根倒竖,耳道内膜轻微震颤,仿佛有高频次声波正从地底七米深处向上渗透。他眼角余光扫过骆宣——这位向来步履沉稳、剑鞘不离左手三寸的老派武者,右脚鞋跟在青苔斑驳的门槛石上,极其轻微地拖了半寸。没出声,但剑鞘微斜十七度。这是蜂巢区地下空间三年执勤养成的肌肉记忆:当骆宣的剑鞘偏斜超过十五度,即代表他感知到了“非人级”的气机扰动。陆超不动声色,右手五指悄然松开又收拢,指节发出细微脆响。磐石武技第三重“地脉桩”已在双腿经络中无声运转,脚掌与地面接触面积扩大百分之三,重心下沉两公分——这微调足以让三倍重力室里锤炼出的神经反射快出0.17秒。“姚组长?”骆宣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如常,目光却钉在前方二十米处那扇锈蚀的消防通道铁门上,“听说你前天在东区旧水厂,单手拧断过一根直径十八公分的铸铁输水管?”“嗯。”陆超应声,语气散漫,“水压太低,居民投诉三次,我顺手试了试新劲道。”骆宣唇角微扬,银剑鞘尖端轻轻点地:“那正好——待会儿若听见三声金属刮擦声,你替我接住左边第三扇窗。”话音落时,两人已并肩踏入门洞阴影。轰——!整条街区十二栋水泥矮楼的三百二十七扇窗户,同一毫秒爆裂!不是玻璃炸开,是窗框连同混凝土窗沿被一股向内坍缩的力场硬生生吸碎!万千玻璃渣如银色暴雨逆飞,却在离地一米处诡异地悬停半秒,随即化作齑粉簌簌落地。没有风,却有腥甜铁锈味弥漫。陆超瞳孔骤缩。这不是气焰爆发的震荡波——破限关全力一击最多掀翻屋顶,绝无可能同步操控三百多处刚性结构的崩解节点。这需要精确到微米级的“结构预判”,以及对建筑应力分布图的实时演算……只有真正踏入【领域雏形】门槛的超能者,才可能以意志代行物理法则。“领域?不……是‘织网’。”骆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竟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奋,“红枫城百年未见的‘蛛网织者’,居然藏在这种地方。”话音未落,陆超左肩猛地一沉!不是被击中,是空气本身变得粘稠如胶质。他抬手格挡的动作慢了0.3秒——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道灰影已贴着他的颈动脉掠过,指甲在皮肤上刮出三道血线,却未见血珠渗出:伤口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炭化、龟裂,散发出焦糊的蛋白质烧灼味。“毒?不对……是活性腐蚀酶。”陆超脑中闪过尤秋林昨夜塞给他的加密芯片内容——猎人公会内部档案《荒野禁忌武技谱》第十七页:【蚀骨蛛吻】,需配合特制腺体分泌物使用,施术者必有三指畸形。他旋身甩肘,褐色气焰自肘尖喷薄而出,却在触及灰影瞬间被无形丝线缠绕、绞杀,噗地熄灭。灰影落地,露出一张被半张蛛网状金属面具覆盖的脸。左臂垂落,小臂以下赫然由数十根泛着幽蓝冷光的合金丝线构成,此刻正缓缓回缩,末端还粘着几缕陆超被削断的发丝。“老东西,你教的好徒弟。”灰影开口,声线嘶哑如砂纸摩擦,“可惜……他连你当年十分之一的狠劲都没有。”骆宣的剑终于出鞘。没有寒光,只有一道凝滞的银线切开空气。剑锋所过之处,悬浮的玻璃粉末突然停止飘落,静止成无数细小的钻石棱镜,折射出七种不同角度的骆宣身影——每道虚影都持剑劈向灰影不同关节,而真实剑尖,却刺向灰影身后三米处虚空。叮!金属交击声清越如磬。陆超这才看见,那片虚空里竟悬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铃舌并非金属,而是一截人类小指骨,正随剑锋震动微微摇晃。“原来如此。”陆超呼吸一滞,“铃铛才是真身?”“错。”骆宣剑势突变,银线暴涨三尺,将青铜铃铛裹入螺旋剑气,“它是‘锚点’——真正的织网者,在铃铛共振频率里。”话音未落,整条街区地面轰然塌陷!不是地震,是十二栋水泥矮楼的地基钢筋同时断裂。楼宇如巨兽般向内倾斜,混凝土块雨点般砸落,而塌陷中心却浮现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幽暗漩涡,无数半透明蛛丝从漩涡中喷涌而出,交织成一张覆盖整条街区的巨网。网眼之中,正映出三百二十七个倒悬的陆超影像,每个影像脖颈处都缠着一根正在收紧的蓝光丝线。“现在知道为什么选这里了?”灰影狂笑,金属面具下露出森白牙齿,“蜂巢区最老的‘蜂巢结构’地基图,早被我们拓印了十七遍——每根承重柱的应力弱点,每处管道的共振频率,都在这张网里。”陆超没有看头顶坠落的混凝土块。他盯着自己倒影脖颈上的蓝光丝线,忽然笑了。“你们漏算了一件事。”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深褐色气焰不再暴烈燃烧,而是如活物般缓缓旋转,凝聚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浑圆气团。气团表面浮现出细微雷纹,每一次脉动都与头顶青铜铃铛的摇晃频率完全同步。“雷极秘术……不是只能引雷。”陆超的声音穿透轰鸣,“还能……共振。”嗡——!气团猛然膨胀,化作一道无声惊雷直贯苍穹。没有光芒,没有巨响,只有整条街区所有金属物件同时发出哀鸣:巡查队车辆的引擎盖凸起蛛网状裂痕,杜烈腰间的战术匕首嗡嗡震颤,连骆宣银剑剑身都泛起细密涟漪。而那枚青铜铃铛——咔嚓。铃舌断裂。轰隆!!!幽暗漩涡骤然坍缩,三百二十七张倒影如肥皂泡般接连炸裂。蛛网巨网寸寸崩解,蓝光丝线化作青烟消散。十二栋倾斜的水泥矮楼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竟在倒塌临界点强行顿住,歪斜着悬停在半空。灰影踉跄后退,金属面具上爬满蛛网状裂痕:“你……怎么敢用雷极反向耦合‘蚀骨蛛吻’的生物频段?!那是会把你自己神经系统烧成焦炭的!”陆超抹去颈侧血线,掌心气焰缓缓收敛:“谁说我在烧神经系统?”他摊开左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微型银针,针尖还沾着半滴暗红色液体。“你刚才掠过我颈侧时,左手中指第三关节有0.02秒的僵直。”陆超声音冷得像冰,“那是旧伤。而尤姨给我的《荒野禁忌武技谱》第十七页末尾写着:‘蚀骨蛛吻’修炼者,终生需服食‘血藤蛊’压制反噬——蛊虫寄生在中指骨髓腔,每月发作一次。”灰影浑身剧震。陆超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沥青路面无声龟裂:“所以我在你掠过时,用游龙步残影制造视觉误差,把银针扎进了你中指指腹——那里有蛊虫感应不到的神经盲区。”“现在。”他指尖轻弹,银针激射而出,精准钉入灰影面具裂缝,“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杀骆秘书长?”灰影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金属面具缝隙渗出黑血。他猛地撕开左胸衣襟,露出心口处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蜘蛛烙印——烙印正急速蠕动,仿佛要钻入皮肉。“你……永远……找不到……”他嘶声道。陆超眼神一凛,正欲出手封穴,却见灰影嘴角溢出黑沫,瞳孔迅速扩散。“糟了!”骆宣剑光如电,银线直刺灰影丹田,“他在引动心蛊自爆!”迟了。灰影身躯轰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方圆五米。雾中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吧声,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千万只蜘蛛正在啃食血肉。陆超屏住呼吸,气焰护住周身,却见黑雾边缘竟开始结晶化,形成一片片幽蓝色蛛网状冰晶,迅速向四周蔓延。冰晶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尽数冻结,连骆宣剑气都凝滞了一瞬。“蚀骨蛛吻·终式【永冻之茧】……”骆宣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疯子把自己炼成了蛊母!”就在此时——“报告!南侧巷道发现异常热源!”耳麦里突然炸响姚瑾的呼喊,“温度……突破八百摄氏度!”陆超霍然转身。只见街区南端那条幽深巷道口,空气正剧烈扭曲。巷道墙壁上,无数道暗红色裂痕如活物般蔓延,裂痕深处透出熔岩般的赤光。砖石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搏动,如同一颗颗微缩的心脏。“雷万钧的【熔心锻体】……”骆宣失声,“他怎么敢在这里引爆地脉火煞?!”陆超却死死盯住巷道深处。那里站着一个穿红衣皮衣的女人,朱月。她左手提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跳动着妖异的赤金色。右手则捏着一枚血色玉珏,玉珏表面裂痕纵横,正不断滴落粘稠血珠,每一滴血珠落地,便化作一只赤色蜘蛛,迅速钻入地面。“不是她。”陆超一字一顿,“是她手里的东西。”骆宣剑光暴涨:“拦住她!那是‘血祭引煞阵’的阵枢玉珏!一旦让她完成献祭,整条街区的地脉火煞都会倒灌进蜂巢区主能源管!”陆超没有犹豫。他右脚猛踏地面,三倍重力室锤炼出的腿部力量轰然爆发,沥青路面蛛网般炸裂。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巷道,褐色气焰在体表凝成半透明岩甲,同时左手已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尤秋林送来的银色手提箱,箱内静静躺着两支尚未启封的魔力精粹。就在他即将冲入巷道的刹那,一道青灰色身影鬼魅般挡在面前。厉孤煞。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巷道入口,脸上的人皮面具早已剥落,露出阴鸷苍老的真容。手中那柄白钢战刀斜指地面,刀尖一滴鲜血正缓缓滑落,在滚烫的沥青上“嗤”地蒸腾成白烟。“你拦不住我。”厉孤煞声音沙哑如钝刀刮骨,“朱月手里的是‘血魄玉珏’,不是什么阵枢——那是专门用来引动你体内魔力结晶污染的诱饵。”陆超脚步一顿。厉孤煞嘴角扯出狞笑:“你以为尤秋林为什么急着把净化材料给你?因为她知道,你吞下的魔力结晶根本没被完全净化……那最后一丝污染,就藏在你左肾上方三寸的‘命门穴’里,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毒瘤。”陆超瞳孔骤然收缩。左肾上方三寸……正是他今晨吞服魔力精粹时,感到一阵细微刺痛的位置。“朱月不是来取走它。”厉孤煞缓缓抬起战刀,刀尖直指陆超心口,“而我要确保,你活着看到她把它挖出来。”巷道深处,朱月手中的血魄玉珏突然亮起刺目血光。陆超听见了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像潮汐,像鼓点,像某种古老而邪恶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