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城陈家的内部斗争,终于在看似琐碎的一次次“拨乱反正”中,积累到了临界点。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了家族真正的核心——核心产业的掌控权。
在一次讨论家族旗下一家重要科技公司新任总经理人选的家族会议上,陈国栋意图将自己的三儿子,一个能力平平、只在家族企业挂职镀金的纨绔子弟,推上这个关键岗位。
这几乎是陈鸿渐一脉维持主房对核心产业绝对控制的惯用伎俩,以往无人敢正面质疑。
然而这一次,陈国梁站了出来。他没有直接反对陈国栋的儿子,他推荐了一位旁系子弟,海外顶尖商学院毕业,曾在国际知名科技公司担任过高管,归国后进入家族企业基层锻炼,业绩和能力有目共睹。
陈国梁条理清晰地列举了这位旁系子弟的履历、过往成绩、对公司未来发展的规划,以及国际视野和现代管理理念可能带来的价值。
支持陈国梁的旁系们早已憋着一股劲,此刻纷纷发言附议,从各个角度论证这位旁系子弟的胜任。而一些原本中立、甚至偏向主房的族人,在对比了两人悬殊的能力和资质后,也陷入了沉默或面露犹疑。
陈国栋试图以“需要熟悉家族内部情况”、“忠诚度考量”等理由反驳,但在陈国梁准备好的详实数据和冷静分析面前,这些理由显得苍白而空洞。当主持会议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家族族叔提出“大家投票表决”时,陈国栋的心猛地一沉。
投票结果,支持陈国梁推荐人选的票数,微弱的超过了支持陈国栋儿子的票数。
提议……没有通过。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是陈鸿渐一脉执掌家族以来,第一次在核心产业的关键人事安排上受挫!主房不可挑战的权威,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陈国栋的脸色瞬间铁青,回到自己的书房,他气得砸了一个心爱的砚台。耻辱!这是**裸的挑战和背叛!陈国梁,还有那些附和他的旁系,必须得到教训!
陈国栋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动用他经营多年的外部资源。
一方面,他联系了与陈家有多重联姻、利益捆绑最深的几家商业家族,通过他们向支持陈国梁的部分旁支,尤其是那些与他们有业务往来的旁支,对他们施压、暗示,要求他们“保持距离”,“不要参与陈家的内部纷争”,否则“合作可能会受到影响”。一些旁支开始动摇、退缩。
另一方面,他动用了那张最大的底牌。他精心准备了一份“薄礼”——几饼用简朴至极的牛皮纸包裹、却分量沉甸甸的极品金普洱茶,装在没有任何标识的木盒里,亲自驱车前往W副书记的住处。
在W副书记那间雅致而不失庄重的书房里,陈国栋满面忧色地说起“家中近来有些不和睦”,“父亲年事已高,为此劳心伤神,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实在不忍”,又说“家族大了,难免有人心思活络,不太团结”,言语间将陈国梁及其支持者塑造成“破坏家族和谐稳定”的麻烦制造者。
W副书记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桌上那看似朴素实则价值不菲的茶饼,心中了然。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说:“家,是讲团结、讲和气的地方。老爷子辛苦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是该享享清福,颐养天年了。你们做晚辈的,要多体谅,多分担,把事情做好,要让老人家省心才是。”
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的寻常劝慰,但陈国栋听懂了其中的支持意味——W书记认可他“维护家族团结”的立场,也暗示“让老人家省心”就是支持他稳住局面。
果然,几天后陈国梁派系正在积极推动的,与某新兴科技园区合作的风险投项目,突然被园区管委会以“项目风险评估需进一步审慎论证”为由,暂时叫停。虽然理由冠冕堂皇,但时机过于巧合,明眼人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一时间,围绕在陈国梁身边的不少旁支慌了神。他们刚刚鼓起勇气对抗主房,就遭遇了来自外部的精准打击。项目搁浅意味着前期投入可能打水漂,更意味着他们跟随陈国梁的“风险”陡然增大,质疑和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然而,身处风暴眼的陈国梁,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在接到项目被暂停通知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狂喜。
“终于……等到你亲自下场了!”他对着办公室窗外的城市夜景,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开始直接动用行政手段干预了,这恰恰说明主房在家族内部的斗争中已经感到力不从心,不得不祭出最后的法宝。而这也意味着,他这边真正的“王牌”,该登场了。
他立刻拨通了张凡的电话。
魔都别墅。
张凡正在陪着陆雪晴和孩子们在花园里晒太阳,暖暖和阳阳在草地上追逐皮球,恋晴安静地在一旁看书。
接到陈国梁的电话,张凡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明天飞广城,你把相关材料和见面安排准备好。”
挂断电话他转头对陆雪晴温柔一笑,轻声道:“老婆,我明天要去一趟广城,处理点事情,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彻底解决。”
陆雪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担忧。她握紧他的手:“小心点。”
“放心。”张凡吻了吻她的额头。
翌日,张凡抵达广城。在父亲林振邦和大舅汪怀远通过各自渠道的“简单问候”与“引见”下,他与陈国梁一起,在一处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私人会所,见到了那位W副书记。
W副书记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相和善,眼神却透着久居上位的精明与深邃。他对张凡的到来表现得十分热情,丝毫看不出之前曾暗中施压阻挠陈国梁项目的样子。
“张凡先生,久仰大名啊!果然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W副书记笑着握手,态度亲切。
“W书记您太客气了,晚辈惶恐。”张凡姿态放得很低,礼仪周到。他示意助理送上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语气恭谨,“初次拜访,一点小心意。这一盒是家父托我带来的山城特产‘秀芽’新茶,家父说知道您好这一口,让您尝尝鲜。这一盒是京城‘稻香村’的几样传统糕点,我大舅说广城的点心精致,但偶尔尝尝北方的老味道也别有风味,特意让我捎来,请您和家里人品鉴。”
两份礼物,一份代表父系林家的问候,一份代表母系汪家的惦记,看似寻常土产点心,实则分量极重。尤其是“家父”、“大舅”这样的称谓,让W副书记心中凛然。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但眼底的审视也更深了。
“哎呀,林市长和汪主任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代我多谢两位领导惦记!”W副书记连声道谢,请两人入座,亲自斟茶。
寒暄几句后,W副书记主动切入正题,笑容可掬地问:“张凡先生这次和陈总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尽管说,只要是合规合理,能帮的我一定尽力。”
张凡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沉痛而郑重的表情,直接开门见山:
“W书记,实不相瞒,这次冒昧拜访,是为了一件家事,也是一桩陈年旧冤,想来请您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主持个公道。”
接着,他将岳母陆婉清当年与陈国华相识、怀孕、被陈国华及其家族无情抛弃,孤身产女、受尽白眼、被赶出广城,最终含辛茹苦将女儿抚养成人却积劳成疾早早离世的经历,清晰陈述了一遍。
他提到了陆雪晴从小缺失父爱、与母亲相依为命的艰辛,提到了岳母至死对那段过往的伤痛与沉默,也提到了如今陈国华及其家人得知雪晴身份后的丑陋算计与骚扰。
他的叙述没有过多渲染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但正因为如此,更显出一种沉重而真实的力量。陈国梁在一旁适时补充,以陈家旁系、陆雪晴“堂叔”的身份,表达了对当年之事的愤慨与对陆雪晴母女的同情,并表示自己作为陈家人,有责任纠正家族历史上的错误,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张凡最后看着W副书记,语气诚恳而坚定:“王叔,我和雪晴,并不想与整个陈家为敌。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想让当年直接作恶、如今还在试图伤害岳母和雪晴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还我岳母一个清白和公道。这说到底,是陈家的内部家务事,是清理门户、拨乱反正。晚辈斗胆,恳请您看在老一辈的情分上,也看在这件事本身的曲直是非上,能够秉公持中。”
最后他还补充了一句,“家里人知道岳母和雪晴的经历后,一定要找陈家要一个公道。”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情有义,有节有度。既表明了复仇的决心和正当性,又划定了范围,更抬出了汪林两家的态度,最后才是委婉但清晰的请求——请您不要插手。
W副书记听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深思。他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陈家最近的风波根源在此!
这个张凡,不仅仅是明星,他背后竟然还站着京城显赫的汪家和林家!而他为之出头的,是他的妻子陆雪晴,一个有着如此悲惨身世的女子,而陈国华、陈国栋、陈鸿渐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不齿,站在道德的低谷。
更重要的是张凡的态度很明确:我只针对作恶的那一房,这是陈家内部的事。你W书记如果非要插手,那就是站在了不义的一方,并且直接面对汪林两家的压力。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电光石火间,W副书记已经做出了抉择。他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这次带着理解和感慨:“唉……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国华当年……确实糊涂!陈老爷子和国栋他们,当年的处理方式,也欠妥当啊。你岳母和妻子,受苦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而公正:“张凡先生,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为岳母申冤,为妻出头,这是人之常情,更是大丈夫所为!你放心,这是陈家的家务事,理应他们自己内部解决。我作为外人,又是公职人员,于公于私,都不便,也不会插手其中。”
表态清晰,立场瞬间转换。
张凡随机起身,再次郑重道谢:“多谢W书记深明大义!晚辈感激不尽!”。然后和陈国梁礼貌告辞。
他们刚离开不久,W副书记便一个电话打给了陈国栋,语气不复之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国栋,你们家那个陈国华当年做的混账事,我都听说了!太不像话!现在人家苦主找上门来,合情合理!这是你们陈家的家务事,自己关起门来解决干净!”
陈国栋接到电话,如遭雷击,拿着话筒半天说不出话来,&bp;发生了什么?!
当天下午,陈国梁那个被暂停的风险投资项目,收到了园区管委会“经重新评估,符合条件,准予继续推进”的通知。消息传开,原本慌乱的旁支们瞬间稳住了心神,看向陈国梁的目光更加充满了敬畏和信心——连W副书记都让步了!跟着二爷,果然没错!
陈国栋又惊又怒,想要立刻再去拜访W副书记问个清楚,得到的回复却是:“书记近期日程已满,暂不便接待。”
碰了一鼻子灰的陈国栋,开始感到要变天了。
而陈国梁,在项目恢复的第二天,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关于未来广晟资本与省里重点发展规划对接的“合作建议书”,单独再次拜访了W副书记。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那天晚上陈国梁回到家中,罕见地情绪外露,拉着儿子陈继轩,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喝得微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的笑容。
“继轩,大局已定!”他拍着儿子的肩膀,眼中精光闪烁,“接下来,该去拜访一下我们的‘亲戚’们了。”
随后的几天,陈国梁以“商讨合作”、“交流行业发展”等名义,秘密会见了与陈鸿渐一脉有联姻关系、但利益牵扯并非最深、或者对陈家近年发展路径早有微词的两三个家族的话事人。
同样,无人知晓具体的谈话内容。但那些家族的话事人在会面结束后回到家中,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神色——那是震惊、权衡之后,隐隐透出的、压也压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陈家内部,权力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