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曾朝节。
“曾大人说证据未经证实,就将其束之高阁,不闻不问,那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广宁已经失守,辽西走廊防线受损,贼寇虎视眈眈,若是不能查明广宁失守的真正原因,不能严惩通敌叛国之徒,将来难免会有第二个吕元,第二个广宁。”
“到那时,受损的是朝廷的威严,受苦的是边关的将士和百姓,曾大人,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你……”曾朝节被汪海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又强辩道,“汪大人此言太过危言耸听,陈冬生此举,分明是借广宁失守之事,挑起朝局动荡,扰乱军心。”
“曾大人,你这是强词夺理。”汪海也提高了语气,“陈冬生远在宁远,孤身一人,若是没有确凿的线索,若是没有一颗忠君之心,他何必冒这么大的险,递呈这些所谓的‘证据’?他难道不知道,此举可能会得罪朝中权贵,可能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吗?”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语气越来越激烈。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依附于苏阁老的官员,纷纷开口支持汪海,而张党官员,则纷纷反驳汪海,替曾朝节说话。
殿内顿时分成两派,吵作一团,原本讨论吕元通敌和广宁失守的事,渐渐变成了汪海与曾朝节的对峙。
就在这时,工部尚书申清平缓步出列。
申清平乃是张党核心人物,素来依附张首辅,如今张首辅病重,他自然要挺身而出,维护张党利益。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汪海,沉声道:“汪大人,你这般为陈冬生辩解,莫不是与他同流合污,也想借此事挑起朝局动荡,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汪海脸色一变,正要反驳,赵元朗当即出列,厉声呵斥道:“申大人休要血口喷人!”
“汪大人所言,句句在理,皆是为了朝廷和边关安危,倒是申大人,一味维护吕元,维护曾朝节,莫不是因为吕元是张首辅一手提拔起来的,你怕此事牵连到张首辅,从而牵连到你自己吧?”
“赵元朗,你放肆。”申清平怒不可遏,“张首辅一生鞠躬尽瘁,辅佐陛下,忠心耿耿,吕元虽是张首辅提拔,可张首辅一心为国,怎会提拔通敌叛国之徒?”
“你这般说话,分明是故意诋毁张首辅。”
赵元朗冷笑一声,“申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吕元确是张首辅一手提拔,如今吕元被指通敌叛国,导致广宁失守,若是此事属实,张首辅身为提拔之人,难辞其咎。”
“识人不明,误用奸佞,本就是为官之大过,更何况,吕元是张首辅一手栽培,若是吕元真的通敌,张首辅岂能完全不知情。”
“你胡说八道。”申清平气得浑身发抖,“张首辅病重卧床,连朝都上不了,怎会知晓吕元的所作所为?再说,吕元通敌之事,还有待商榷。”
赵元朗毫不退让,“既如此,那就彻查广宁失守的真相,严惩通敌叛国之徒,还边关将士一个公道,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坐在龙椅上的元景皇帝,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争吵不休的朝臣,没有愤怒,没有斥责。
可那平静的目光,却让殿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争执,躬身俯首,大气不敢出,等待着元景皇帝的圣谕。
元景皇帝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简单两个字,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元景皇帝缓缓抬手,目光落在那张空着的紫檀木雕花椅上,语气中带着伤感与敬重。
“张首辅辅佐朕多年,劳苦功高,鞠躬尽瘁,为我大宁朝的江山社稷,耗尽了心血,朕心里清楚,张首辅一生忠心耿耿,一心为国,绝不会提拔通敌叛国之徒,吕元之事,与张首辅无关,任何人,不得再借此诋毁张首辅。”
此言一出,张党官员纷纷躬身行礼,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就在这时,苏阁老缓缓出列。
他躬身向元景皇帝行礼,语气恭敬而恳切:“陛下圣明,张首辅一生忠心为国,劳苦功高,臣也坚信,吕元之事,与张首辅无关。”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陛下,广宁失守,事关重大,乃是我大宁朝的奇耻大辱。”
“如今,总督府送来揭帖,陈冬生递呈证据,虽未经核实,可也不能置之不理。若是不查明真相,不严惩幕后黑手,终是祸患。”
“陛下,广宁至今还没收回来,边关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不能吸取教训,悲剧很可能会再次上演。”
“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查明吕元是否通敌,查明广宁失守的内幕,严惩通敌叛国之徒。”
说完,苏阁老再次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坚定。
殿内的朝臣们,也纷纷附和,齐声高呼:“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
元景皇帝沉默了许久,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朝臣,最终落在苏阁老身上,。
“苏阁老所言极是,广宁失守,乃朕之过,乃朝廷之过,朕岂能容忍通敌叛国之徒逍遥法外,岂能容忍广宁的悲剧再次上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坚定:“传朕旨意,由苏阁老牵头,联合兵部、刑部、都察院,彻查广宁失守一案,查明吕元通敌之事的真伪,查明揭帖中证据的虚实,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其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臣遵旨。”苏阁老躬身领旨,声音洪亮。
“臣遵旨。”兵部、刑部、都察院的官员,也纷纷躬身领旨。
元景皇帝又看向魏谨之,语气冷淡:“魏谨之,传朕旨意,令总督府密切关注陈冬生的动向,不得擅自处置,待查案专班查明真相后,再作定论,另外,令边关将士加强防守,严防贼寇趁虚而入,若有懈怠,以军法处置。”
“奴才遵旨。”魏谨之躬身领旨。
元景皇帝缓缓闭上双眼,挥了挥手:“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朝臣齐刷刷俯首,高声呼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