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树屋一楼的长桌被人擦了三遍。
叶一舟蹲在桌前码菜的时候，钟灵儿就坐在对面，两条腿翘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从左扫到右。
三颗圆萝卜，一颗发芽的土豆，一把蘑菇，几根葱花，一颗紫茄子，以及——
一颗红辣椒。
钟灵儿盯着辣椒看了两秒。
“又是辣椒？”
“换了一颗。上回那颗被你吃了。”
钟灵儿伸手把辣椒拈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为什么还是辣椒？”
“因为你还是辣。而且还是一点就着。”
莉娜从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视线在石板上扫了一圈，猫耳往后折了折。
“你们上次不是刚用蔬菜开过会？”
“上次是沙盘推演。”叶一舟头也没抬，把一颗特别壮实的土豆放在东南方向，“这次是正式军事会议。”
“有区别吗？”
“有。上次桌上没茄子。”
唐小幽最后一个到，两个眼圈比昨天又深了半指宽。
她扫了一眼石板上的蔬菜阵列，右眼转了半圈，然后拉开凳子坐下。
“噬沙蟒王是那个茄子？”
“对。又长又紫。”叶一舟用树枝点了点那根紫茄子。
“而且恶心。”钟灵儿帮他补了后半句。
“我没说恶心。”
“你想说。”
叶一舟没反驳。
可可背着柳曲文的竹框从门槛外挤进来。她每次进这间屋子都要卡一下，不是框太大就是耳朵太长，总有什么地方撞到。今天撞的是左耳。
巴杰站在门口。他抱着臂，脊背挺得跟矿洞里的承重柱似的，整个人把一半门框遮住了，光只从他腋下和头顶的缝隙漏进来。
小辛靠在柳青青身边，半靠半躺。银色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偶尔焦距散一下又聚回来。
人到齐了。
叶一舟用树枝敲了三下石板。
“上回开会，三个方案，零个半成品。”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咬得很清楚，“今天不讨论方案了。今天说的是计划。”
钟灵儿把辣椒放回石板上，右手撑着下巴：“上回你叭叭半天，还不如我的‘把手给剁了’的方案呢。”
“所以这次我提前声明——任何涉及截肢的提案，一律否决。”
“那要是涉及截腿呢？”
“你的腿也不行。”
“我说的是蟒王的腿……蛇有腿吗？”
唐小幽的额角跳了一下：“认真听。”
叶一舟用树枝在石板上划了一条线。从发芽土豆到那把葱花之间，一道长长的弧线。
“接引计划。核心只有一句话——把银狐族从南边搬到北边来。不跟暝的大军正面碰，搬完就跑。”
“怎么搬？”莉娜的问题永远干脆。
“分两路。”树枝在石板上敲了两下，“空中一路，地面一路。”
他把树枝挪到唐小幽面前。
“小幽，天翼号拆掉外挂武装能塞几个人？”
“四个。挤一挤的话。”
“好。第一路，我、你、还有青青，坐天翼号直飞月泉谷。我们先到，带补给进去，稳住银狐族的防线，给后面的撤退争取时间。”
叶一舟把三颗萝卜推到葱花旁边。
“第二路，灵儿和莉娜走地面，领着猫耳族的精锐和灰岩族出的人，沿我预先种好的路标推进。沿途扫清零星杂兵，保证撤退通道畅通。”
他又在那道弧线底下画了一条平行的虚线。
“然后，这是重点，我会在月泉谷和新天地之间种出一条地下通道。隧道藤。银狐族的老人小孩从通道里走，不用暴露在地面上。”
树屋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方案，钟灵儿昨天已经听过一遍了。大框架没变。
但今天叶一舟拿出来的东西，细到了每一个节点。
“空中组到达月泉谷之后，我要做三件事。”叶一舟竖起三根手指，“修结界、种通道、喂饱人。预计耗时两天。”
“地面组同步推进，到达月泉谷外围后不进谷，原地设防。你们负责接应银狐族从通道出口出来时的安全区。”
他把辣椒推到弧线中段。
“灵儿在中路。谁敢追，你打回去。”
钟灵儿拎起辣椒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嚼了嚼。
叶一舟盯着她。
“你的意思问没问过辣椒本椒？”
“问了。辣椒说它同意。”
叶一舟从兜里摸出第三颗辣椒放回原处。
关于辣椒的供应问题，他今天特意多带了两颗。
推演继续。叶一舟把树枝指向那根紫茄子。
“噬沙蟒王。灵海境巅峰。这玩意儿是暝的中层战力，大概率会亲自追击。”
他在茄子旁边放了一颗特大号的土豆。
“暝的化身投影。本来是化身境巅峰，但因为蛀虫被我清了，投影实力削弱到化身境初期左右。”
钟灵儿盯着那颗大土豆看了五秒。
叶一舟把手往前一伸，整个巴掌按在了土豆上面。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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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说要吃。”
“你眼睛说了。”
钟灵儿的手指在桌沿上弹了弹，绕开了大土豆，转而拈起旁边那根紫茄子。
“这个呢？”
“那是噬沙蟒王——”
“嘎嘣。”
茄子被掰断了。
钟灵儿把短的那半截塞嘴里，生嚼，紫色汁液从嘴角淌下来。
唐小幽别过脸去。不是恶心，是不想看。
叶一舟盯着茄子的残骸发了三秒呆，他这次没从口袋掏替代品。
“行。噬沙蟒王已被灵儿同志提前消灭了。我们跳过这个环节。”
“不客气。”钟灵儿吐了一颗茄子籽。
莉娜的猫耳抖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风的缘故。
唐小幽掰着手指头往下说正事：“天翼号有个问题。不防酸雨。酸雨区里飞一趟，发动机都保不住。”
巴杰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沥矿脂。”
所有人看他。
“灰岩族矿洞里刮出来的废料。”巴杰走上两步，站到桌边，“铁蓝矿外面裹着的那层东西。黏糊糊的，什么酸都吃不掉。我们以前往矿洞墙上抹过，五十年没换。”
唐小幽转过头来。
她的右眼金光转了两圈——这是她在高速计算材料兼容性。
“耐酸度？”
“你拿最毒的沙海酸雨泡。泡一个月，表面起毛，不渗。”
金光停了。
“给我三十斤。要新鲜的，没干透的。”
巴杰点了一下头，转身往矿洞方向走了。
叶一舟在心里记了一笔：灰岩族的价值在这一刻又翻了一番。这帮老石头，宝贝多得自己都不清楚。
第二个问题是他自己的。
“隧道藤。”叶一舟翻开背包，拎出一把干瘪的藤蔓种子摆在桌上，“我没有现成的。但我有基础种子，强力缠绕藤蔓种子。”
他又掏出两件东西：一小截坚壁竹的竹节，以及昨天柳青青不小心催出来的那株变异灵聚草的根茎样本。
“我有办法，让缠绕藤蔓既有坚壁竹的硬度，又有变异草的快速生长速度，再加上一定程度的能量吸收……”
唐小幽打断他：“你要让藤蔓吸域外邪祟的能量？”
“对。隧道要在暝的地盘底下长。地底全是邪祟能量。不能消化就会被腐蚀，能消化的话……”
他停了半拍。
“越毒的地方，它长得越快。”
唐小幽没说话。她把那几颗种子拈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你得试过才知道排异反应有多强。”
“晚上我试试。”
莉娜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六百口人。新天地现在将近六百个人要吃饭。银狐族再来两百，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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