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藤网的种子包拆开是八颗暗褐色的圆粒,每颗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叶一舟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新天地外围选了八个点位,间隔均匀地种下去。
催生的过程比种灵蔬复杂。
他得把灵力灌注进种子,然后引导根系往地下扎。不是往深处扎,而是往横向铺开。
八颗种子的根系要在地底互相连接,形成一张完整的网。
叶一舟跪在地上,手掌贴着土面,感受着根系在脚底下一寸一寸地蔓延。
那个感觉很奇妙。
不是看到什么,而是知道了什么。
东边120里外有一群沙鼠在打洞,西边90里处一头低阶沙蝎在沙丘底下歇凉,北边的沙海地表温度比南边高了三度。
模糊的热力图在脑海里成形。
粗糙,但管用。
系统给了个评价:
【预警藤网覆盖半径:120里。精度:可辨识聚气境以上生物个体。注意:覆盖范围内如存在强大灵力干扰,精度将大幅下降。】
“比我想象的好用。”叶一舟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站起来。
三棵长须柳种在三个角上。
第一棵催生成型的时候,树冠里散出一缕细细的水汽,凉丝丝的,沁进皮肤。
新天地的空气一下子干净了不少,鼻子里那股沙海特有的干燥涩味被冲淡了大半。
柳青青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的。
她站在柳树底下,张开手臂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一口,又一口,闭着眼“嗯——”了一声,那个表情跟吃到了好东西没有任何区别。
柳曲文的声音从叶一舟肩上冒出来。
“你对别的柳树倒比对我这个前辈热情得多。”
柳青青睁开眼,看了看肩膀上的小树苗,又看了看头顶的大柳树,歪头想了想。
“因为……它凉快。”
柳曲文的叶子抖了两下,没说话。
……
二十根坚壁竹种下去,半天的工夫就蹿到了碗口粗细。竹节发青,表面有一层隐隐的金属光泽。
叶一舟拿指甲弹了一下,声音清脆,跟敲铁管子差不多。
巴杰带了两个壮汉过来验收。
老族长围着竹子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竹面,又用掌根拍了两下。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上前,举起石锤,对准竹节正中砸下去。
“咣”的一声。
石锤弹开了。
壮汉虎口发麻,退了两步。竹节上连个白印都没有。
壮汉不信邪,换了个角度,又砸了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锤柄裂了。
巴杰走到竹子旁边,蹲下去,用粗糙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捋过竹面。
他的手指甲是灰黑色的,指节粗大,那是几十年在矿洞里刨石头留下的痕迹。
他摸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转向叶一舟,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单膝着地,右拳抵在左胸,额头微垂。
灰岩族的匠人礼。
这个礼节只在灰岩族最古老的传统里存在,用于向“赐予不可替代之材”的人表达最高敬意。
新天地建立至今,巴杰从没行过这个礼。
“叶大人。”巴杰的嗓音低哑,“这种材料……够我族族人造个两三代的了。”
叶一舟被吓了一跳。
他赶紧伸手去扶:“巴杰族长你起来起来——别这样,膝盖不好使了跪坏了找谁赔去。”
巴杰被他连拉带拽地拽起来,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水光在转。
旁边两个灰岩族壮汉站得笔直,拳头攥得咯吱响。
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劲儿。
叶一舟拍了拍巴杰的肩膀,没说大话,只丢了一句:“回头让你的石匠们来量尺寸,该怎么用你比我懂。”
……
傍晚。
唐小幽从工坊里钻出来,银灰色的短发上沾着铁屑。
她在树屋前面截住了叶一舟,手里拿着一张折了三次的纸。
“给。”
叶一舟接过来打开——
“天翼号改装升级需求清单(第一版)”。
四十七项。字迹工整,编号清晰,连螺丝型号都标了。
他从头扫到尾,直接翻到最后一行看总预算。
折合金币约六千。
但在哭嚎沙海,金币不是重点。
重点是唐小幽要的那些炼金器材,这地方方圆几百里连个铁匠铺都没有。
叶一舟面无表情地把清单重新折好。
然后折成了纸飞机。
手腕一抖。
纸飞机划了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弹在唐小幽的额头正中,落在她脚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唐小幽推了推眼镜:“……不行?”
叶一舟:“你说呢,姑奶奶。”
唐小幽弯腰把纸飞机捡起来,拆开,掏出碳条划掉了十几项,重新递过来。
“删减版。”
叶一舟扫了一眼——还是超标。
他把纸往自己兜里一揣:“你就可劲儿造吧,活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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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幽转身往工坊方向走,背影轻快得过分:“你就偷着乐吧原始人,有个免费的大师给你整高科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有个事。”
“你听说过银狐族吗?”
叶一舟正准备往灵田方向走,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
“我妈的笔记里出现过这个名字。”唐小幽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北线辅助单位,古族残部。代号S.H.。”
叶一舟还没来得及接话,肩膀上的小树苗剧烈抖动了一下。
柳曲文的声音从叶片间挤出来,压得极低。
“银狐……你说银狐?”
叶一舟和唐小幽同时看向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
远处有猫耳族幼崽在追荧光蒲公英,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灶台方向开始冒烟了——莉娜在准备晚饭。
“三千年前……有一群银色的小狐狸,在战场上为我们燃尽了狐火。”
“我以为,它们早就不在了。”
唐小幽没有追问。她看了叶一舟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回头再细聊”的眼神,然后她转身回工坊去了。
……
夜里,叶一舟又没睡着。
他独自走到新天地最外围,蹲在预警藤网的一个根系节点旁,手掌贴在地面上。
信息涌进脑海。
东边,正常。几只沙鼠,不成威胁。
西边,正常。那头歇凉的低阶沙蝎还在老地方,没挪窝。
北边——
北边正常。
他松了口气,正要把手拿起来。
信号变了。
东南方向。大约130里。
一个极快的东西划过了藤网的感知范围,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可不是低阶生物能达到的速度。
然后就没了,信号断得干干净净。
叶一舟的手掌贴在地面上,保持了整整一分钟。
没有第二次。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把方位记在脑子里。
东南,130里。
走回树屋的路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龟甲外面的夜空。
月亮被沙尘遮了一半,只剩一弯惨白的弧。
……
哭嚎沙海深处,一座被风蚀得只剩骨架的沙丘底下,一只巨蟒正在阴暗的岩洞中缓缓蠕动。
它的鳞片是暗紫色的。每一片鳞下都渗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泽。
十几只中型沙兽伏在它面前,头颅压得极低。
蟒的瞳孔是竖的。浑浊的金色。
它开口说话的时候,洞壁上的沙粒同时颤了一下。
“主人说了。”
声音低沉,拖着回声,一个字一个字地碾出来。
“那个人类身上有锚。找到他,试探他。”
蟒的头微微偏转,用那只浑浊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只沙兽。
“不要惊动背上的老树妖。”
一只沙蝎抬起螯足,嗓子里挤出嘶嘶的气音:“如果他反抗?”
蟒的嘴角裂开了。
兽类不该有表情,但那个弧度确确实实是在笑。
“掐死就是了。”
十几只沙兽无声地融进洞壁的阴影里,消失了。
蟒独自盘踞在原地,把头抬向洞口外面那片看不到边际的黑暗沙海。
暗紫色的信舌吐出来,朝着息壤龟所在的方向,慢慢地卷了一下。
噬沙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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