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刚过不久的哭嚎沙海，空气里全是刺鼻的酸腐味。
灰岩部落那几圈破破烂烂的木栅栏，在狂风留下的余韵中摇摇欲坠，几根主梁已经开裂，随时可能彻底散架。
莉娜四人裹在宽大的黑色防风斗篷里，背着发光的甘草提篮，像四道幽灵般停在栅栏外。
两名饿得眼窝深陷的守卫死死握着骨矛，枯柴般的双腿在夜风中打着摆子，却硬是顶在前面。
“站住！干什么的！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捅穿你们！”左边的守卫扯着破锣嗓子吼叫，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骨矛尖端对准了莉娜的胸口。
风沙吹打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渗出丝丝血迹。
莉娜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她牢记叶一舟的教诲，装高冷，少说话，多做事。
身后的猫耳族少女上前小半步，抬手扯下兜帽。
毛茸茸的猫耳抖动了两下，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夜色中亮起幽光。
没等守卫反应过来，一股属于凝丹境初期的灵力波动，毫无保留地砸了过去。
气浪卷起地上的沙尘。两名守卫本能地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抵抗。
他们曾经也是凝丹境的战士，只可惜，长期极度饥饿已经掏空了他们的底子。灵力虚浮得像是一滩烂泥，刚一接触，骨骼就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莉娜斗篷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都饿成这副鬼样子了，居然还能扛住凝丹境的威压不退半步。
这灰岩部落的战士，骨头倒是够硬。
不过，欣赏归欣赏，正事要紧。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门口拉锯上。
莉娜往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凝丹境大圆满的威压毫无顾忌地宣泄而出。
那两名死撑的守卫再也扛不住，双膝重重砸在沙地上，骨矛脱手飞出，插在几米外的泥土里。
莉娜从背后的提篮里摸出一颗水晶白菜，随手丢在两人面前的沙地上。
“叫你们族长出来。”
不带半点多余的废话。
守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拼命，视线却被那颗白菜死死钉住了。
那是一棵怎样的白菜？
叶片晶莹剔透，连内部细密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散发着诱人的清甜气息。
在这片吃人的黑风荒原上，连带毒的枯草都是稀罕物，这种品相的灵植，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大得惊人。
左边那名守卫连滚带爬地往部落里冲，一路上撞翻了好几个破陶罐，连头都没回。
莉娜没在门口干等，抬腿迈过摇摇欲坠的木栅栏，径直往里走。
剩下那名守卫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那颗白菜，根本生不出半点阻拦的念头。
部落内部的情况比外面更糟。
破败的兽皮帐篷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死气和排泄物的恶臭。
满地都是蜷缩着等死的族人，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几个拄着拐杖的老兽人互相搀扶着挡在必经之路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与敌意。
“外族人！灰岩不欢迎你们！滚出去！”一个门牙掉光的老头挥舞着拐杖，声音漏风。
莉娜停下脚步，反手掏出一个用铁木边角料雕刻的锦盒，直接扔在老头脚边。
机括弹开。
一根通体莹润生光的玉骨萝卜躺在荧光蒲公英上。
浓郁的土系灵气伴随着纯净的草木清香，瞬间将周围的酸臭味驱散得一干二净。
叫骂声戛然而止。
几个老头喉结剧烈滚动，眼珠子爬满血丝，死死盯着那根萝卜，连拐杖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闻讯赶来的族长，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四个装扮怪异的神秘人，而是地上那根发光的萝卜，以及被守卫死死抱在怀里的水晶白菜。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等神物，别说吃，他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王都那些大老爷们的餐桌上，恐怕也就这待遇了。
这东西能救命！能把灰岩部落从鬼门关拉回来！
族长强行压下腹中如火烧般的饥饿感，将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努力维持着一族之长的体面，哑着嗓子试探：“几位朋友，我是灰岩部落族长，巴杰。”
“这等神物，不知从何处得来？来我灰岩，又有何贵干？”
莉娜眼皮微抬，眼神凉薄。
她按照岗前培训的话术，语气生硬地背诵：“这位族长，我族神使有一份好差事安排给你们，来，还是不来？”
巴杰愣住了。差事？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人群后方突然窜出几个饿疯了的半大小子。
他们挣脱了父母的拉扯，不管不顾地扑向守卫怀里的那颗水晶白菜，张开干裂的嘴唇就咬。
“住口！快吐出来！”巴杰大惊失色。这种来路不明的极品灵植，万一里面掺了毒，这几个孩子当场就得没命。
晚了。白菜已经被嚼碎咽下去了。
紧接着，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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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原本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干瘪的肌肉开始充盈。
更要命的是，其中一个连启灵境门槛都没摸到的瘦小男孩，头顶竟然凭空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灵气漩涡。
周围稀薄的灵气正疯狂朝他体内涌去。
“聚气！这是强行聚气！”一个老兽人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能让毫无修炼天赋的凡人强行聚气，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巴杰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猛地转头看向莉娜，双眼通红。
“干！我们干！”他扯着嗓子嘶吼，生怕对方反悔，“只要管饭，别说干活，就算让我们去杀沙虫也行！”
“一天十二个时辰，我们全族上下连轴转，死在工地上也绝不叫苦！”
在巴杰的认知里，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对方拿出这种级别的神物，图的肯定是他们这些人的命。
但就算是去填命，也比整个部落活活饿死强！
莉娜看着巴杰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脑子里却转悠着叶一舟那句“上五休二”。
她原本信奉武力至上，但现在看着这群挣扎求生的人，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
不用杀人，不用流血，仅仅几句话，几颗白菜，就能彻底击溃一个部落的心理防线。
这就是神使的手段吗？
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巴杰心头猛地一沉，以为对方嫌弃他们老弱病残太多，正要咬牙继续加码。
“工作五天，休息两天。”莉娜冷冷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回荡，“每天工作四个时辰。”
“管吃，管住。”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巴杰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听。
工作五天，休息两天？每天只干四个时辰？还管吃管住？
这哪是招工，这是接他们去当祖宗吧！
黑风荒原上什么时候出过这种活菩萨？
“今天这些，算是神使的诚意。”莉娜没有理会众人的呆滞，转身将提篮里剩下的几颗白菜和萝卜尽数倒在地上。
四个甘草提篮空了。
她拉拢兜帽，带着三个同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明天我们再来。我们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黑色的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满地散发着莹莹光芒的极品灵蔬，以及一群彻底石化的灰岩族人。
良久，空地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那些沾着泥土的白菜叶子，痛哭流涕。
有人互相拥抱，又叫又跳。
然而，在狂热的人群边缘，有一小撮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个身材精壮、瞎了一只眼的兽人。
他是灰岩部落的二族长，巴图。
巴图死死盯着莉娜消失的方向，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贪婪与阴毒的凶光。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心腹凑上前，压低声音舔着嘴唇：“二族长，那四个娘们身上的好东西肯定不少。就这么放她们走了？”
巴图冷笑一声，吐了口唾沫：“管吃管住？这种骗三岁小孩的鬼话孙康那老东西也信。”
“荒原上哪有活菩萨。趁她们还没走远，带上几个兄弟，绕小路截住她们。记住，手脚干净点。”
他偏过头，对着心腹隐蔽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去给别人干活？去当苦力？
不，只要弄死这四个送货的，抢走他们身上的秘密，这些神物就全都是他巴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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