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蛇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抱着酒葫芦的红衣少女。
醉眼惺忪,脚步虚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气。
他笑了。
凝丹境三层。
这种货色,也配拦在他面前?
杀机在心底一闪而过。解决掉这个醉鬼,完成任务,拿钱走人。
他甚至不需要第二套方案。
风刃男爵的担忧,纯属多余。
“哥们儿?”钟灵儿又往前凑了一步,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熏得影蛇眉头一皱,“你……你长得好像我们家后院井里的水鬼啊……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偷水喝?”
影蛇没有回答。
回答死人,是浪费时间。
他的身形在原地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的水汽,没有带起一丝风,没有发出一毫声响。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钟灵儿身后。
距离,三尺。
完美,且致命。
他手中的淬毒匕首,如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刺向那毫无防备的后心。
成了。
就在匕首尖端即将触及衣物的刹那,钟灵儿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有些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烦人……”
她头也没回。
只是反手一肘,随意向后捣去。
“砰!”
一声金属与骨骼碰撞的闷响。
影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对方的手肘处传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力道。
他引以为傲的精钢匕首,在这股蛮力面前,脆弱得如同饼干。
“咔嚓!”
匕首应声碎裂,无数碎片倒飞而回,在他手腕上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袭来。
影蛇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不住颤抖的右手,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她怎么可能发现?
这力量……
是凝丹境三层能有的?
“哎哟?”钟灵儿这一肘捣空,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她晃晃悠悠地转过身,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
“你还敢躲?”她把酒葫芦往腰间一别,双手叉腰,醉醺醺地指着影蛇的鼻子,“好好的日子,还让不让人喝酒了!看你贼眉鼠眼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吃我一拳!”
话音未落,她那看似绵软无力的拳头,已经带着一股灼热的拳风,直冲影蛇面门。
这一拳,毫无章法,毫无技巧可言。
但在影蛇眼中,却比任何精妙的招式都来得恐怖。
躲不开!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在这一拳面前,竟显得有些迟钝。
不是自己速度不够快,而是眼前这小姑娘的拳头,似乎能够预判自己的下一个身位。
他只能狼狈地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能开碑裂石的一击。
拳风擦着他的鼻尖刮过,火辣辣的疼。
“躲得还挺快!”钟灵儿一击不中,更来劲了,她把这当成了酒后助兴的活动,一套毫无章法的醉拳就这么施展开来。
时而左勾拳,时而右摆腿,时而一个铁山靠,时而又是一个懒驴打滚。
动作滑稽,破绽百出。
可偏偏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影蛇节节败退,连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他想拉开距离,重新隐匿身形。
可钟灵儿就像一块牛皮糖,死死地黏着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让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慌乱之中,他揣在怀里的那个黑色瓷瓶,都差点被一记刁钻的撩阴腿给踢飞。
影蛇惊出一身冷汗。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一咬牙,趁着一个躲闪的间隙,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药丸,猛地捏碎。
这是他的底牌之一,见血封喉!
只要对方吸入一丝,不出三息,便会化作一滩脓水!
“死吧!”他心中怒吼。
然而,就在他捏碎毒丸的瞬间,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微风,轻轻拂过。
这股风来得极其诡异,极其突兀。
不远处,几个早起的兔耳族幼童,正在草地上追逐嬉戏。
他们天真烂漫的笑声,似乎引动了某种看不见的规则。
那刚刚弥漫开来的惨绿色毒雾,被这阵风一吹,竟调转了方向,完完整整、一丝不漏地,全部扑回了影蛇自己的脸上。
“呃……”
影蛇的动作僵住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脚下踉踉跄跄,连站都站不稳了。
“哟呵?还想耍花招?”
钟灵儿见这水鬼摇摇晃晃,以为他要憋什么大招,顿时酒劲上头,大喝一声,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姿势。
“看我的!”
“乌鸦坐飞机!”
她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了过去。
影蛇本就中了毒,头晕眼花,哪里还反应得过来。
他只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噗——”
他被狠狠撞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最后……
“噗通!”
一声落水闷响。
那道身影,不偏不倚,精准地掉进了绿洲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池子里。
那是唐小幽为了处理日常的生活垃圾和实验废料,专门设计的炼金分解池。
……
“什么动静?”
叶一舟和闻声赶来的唐小幽等人,正好看到这哭笑不得的一幕。
只见钟灵儿叉着腰,一脸得意,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她指着那个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分解池,大声邀功:“搞定!我抓到一只想偷水的水鬼!”
唐小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探测器。
就在刚刚,一个凝丹境巅峰的生命信号,突然出现在绿洲边缘,然后瞬间消失了。
连一丝能量残余都没留下。
她再看看那个平静的分解池,池水表面只剩下最后几个气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唐小幽推了推眼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叶一舟则是走上前,在钟灵儿刚才战斗过的地方,捡起了几样东西。
那是一个被摔碎的黑色瓷瓶,里面还残留着几滴墨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枯源之毒:高阶炼金毒药,能迅速污染地脉,断绝水源生机。】
还有一块小巧的,刻着青色风刃徽记的金属令牌。
人证,物证,俱在。
风刃男爵。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叶一舟掂了掂手中的令牌,脸上露出一种和煦的,却又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莉娜,这玩意儿你认识吗?”他把令牌递给猫耳族的首领。
莉娜接过一看,面色一冷:“风刃男爵的家族徽记,这是他用来联络亲信的令牌。”
“哦……”叶一舟拉长了声音,“那你说,我要是拿着这块令牌,去男爵的某个秘密仓库借点东西,或者去他某个盟友那里传个假消息,会怎么样?”
在场众人,除了还在邀功的钟灵儿,都听懂了叶一舟的意思。
唐小幽默默后退半步,表示自己的领域是科学,不懂阴谋。
莉娜和兔耳族长老对视一眼,也很有默契地移开了视线,表示我们兽人族很淳朴,不干这种缺德事。
叶一舟看着瞬间与自己拉开距离的众人,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他收起令牌,小声嘀咕了一句。
“唉,一点都不懂什么叫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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