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坐稳了江山。
削藩之策如利剑悬颈,悬在三藩的头顶。
历史的惯性,终究还是将吴三桂推向了反叛的深渊。
让他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康熙十八年。
平凉。
黄土高原的沟壑被残阳染得猩红,像是凝固的鲜血。
空气里弥漫着尸体腐烂和火药燃烧后的焦臭味。
刺鼻而难闻。
这里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大战。
抚远大将军图海击溃了叛将王辅臣。
旌旗残破,尸骨遍野。
一座孤零零的山丘上,立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衫客。
那是于少卿。
虽然面容依旧年轻,和二十年前别无二致。
但那惊天一刀的反噬,将他的肉身锁死在轮椅上,形同废人。
整整二十年,他无法动用一丝九元璧的力量。
这是时空法则对“逆天改命者”最残酷的惩罚。
但他并没有废掉。
这二十年,是肉体的凌迟,却是灵魂的飞升!
他的肉身看似枯坐,但他的意识,却在玄微天目的高维空间里,疯狂推演了二十年!
无数次模拟,无数次重组。
他在精神的矩阵里,与月隐松的底层逻辑进行了上亿次的厮杀。
每一次推演,都是灵魂被撕裂再重组的过程。
他看透了那只“铁算盘”的运行轨迹,摸清了“账房”平账的规律。
那双曾经锋芒毕露的眼睛,如今沉淀成了深不见底的古井。
波澜不惊。
只有在偶尔眨眼时,才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像是蛰伏了二十年的猛兽,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穿越者。
也不是那个只想着救一两个人的特种兵。
这二十年轮椅上的岁月,让他彻底想通了时空的法则。
历史就像一条滔滔大河。
你扔一块石头,只能溅起水花,却无法阻挡河流东去。
他救下了袁崇焕,却没能阻止大明的腐朽内耗。
他带走了穆尔察宁,却换来了吴三桂更早的堕落。
他带着幸存者在历史的夹缝中生存,尝遍了世间的疾苦。
寻找九元璧的最后线索。
也在等待一个反击的契机。
一个可以彻底颠覆吴伟业那张“阴司账本”的契机!
二十年前,他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天花假死”。
送走了顺治帝和董小宛,以为成全了一段爱情。
却没料到,蝴蝶扇动翅膀。
换来的却是康熙登基、三藩之乱的提前爆发。
吴三桂反了。
在衡州称帝,国号“大周”。
那个曾经喊他“少卿兄弟”的男人。
终究还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被月隐松的阴谋裹挟着,成为了乱世的祭品,一个身不由己的棋子。
“在想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沙凝玉走到他身边。
身上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却依旧难掩她的绝代风华。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楼兰女子,容颜未老,但眼神里却写满了沧桑。
除了眼神更加深邃,她依旧明艳如火。
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从容与沧桑。
这二十年。
她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轮椅上的起居。
陪他熬过反噬的剧痛,陪他走过最黑暗的岁月。
那些无数个疼得浑身抽搐的夜晚,是她用炎烈璧的温热,一点点化开他经脉里的死气。
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爱情。
升华为一种融入骨血的战友情与使命的传承,牢不可破。
“在想因果。”
于少卿苦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声音里带着沙砾感,粗糙而沙哑。
“我们在等宁儿和柳姑娘回来。”
“十年了,她们去大漠深处寻找楼兰古卷中解开时空枷锁的钥匙,算算日子,也该有消息了。”
他望向西北方,眼底闪过一抹深情与希冀。
他知道,穆尔察宁绝不是一只只会被动等待保护的金丝雀。
她是他的灵魂伴侣,是那个宁愿踏遍万里黄沙,也要为他寻回光明的女人。
“网破了,就再补。”
沙凝玉的声音坚定,带着一丝决绝。
“补不了,就撕了它。”
她递给他一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油布层层叠叠,包裹得严严实实。
“看看这个。”
于少卿接过油布,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是一块炮弹残片。
粗糙的铸铁表面,赫然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晶体。
晶体剔透,却散发着一股邪恶的气息。
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微缩的九芒星纹路。
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烫手。
于少卿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那是隐炎卫的标记。
更是吴伟业的噩梦,是他研究禁忌科技的铁证。
“图海的军队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于少卿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冰,带着彻骨的寒意。
“这东西叫‘神火弹’。”
沙凝玉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到。
“威力是普通火炮的三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恐惧。
“我用灵眸看过,里面封印着怨灵的能量。”
“吴伟业那个疯子,他把战场变成了他的充能池。”
用怨灵的能量作为炮弹的动力。
何其残忍,何其疯狂!
二十年了。
那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不仅没死。
反而渗透进了大清的军工体系。
他的势力,比想象中还要庞大。
“源头在哪?”
于少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杀意。
他缓缓地,将双手按在轮椅的扶手上。
下一秒。
伴随着体内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爆炒豆子般的“咔咔”脆响。
那道禁锢了他整整二十年的时空枷锁,在他高维推演的绝对意志下,轰然碎裂!
他站起来了。
压抑了二十年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复苏,气势如虹。
蛰伏了二十年的杀意,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西北方,三十里外,秦岭深处有个山谷。”
沙凝玉看着重新站立起来的男人,眼眶微红,指向远处的阴影。
山谷被浓浓的雾气笼罩,显得神秘而诡异。
“那里的能量反应,浓得像血。”
于少卿收起残片,小心翼翼地放回油布,贴身藏好。
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杀气。
那是沉寂了二十年的刀锋,终于要出鞘了!
“走,去看看老朋友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