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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野狼谷:齿轮与血肉的修罗场
    月黑风高,杀人夜。

    乌云像泼墨的黑布,死死捂住了最后一丝月色。

    只有几缕残风卷着沙砾,在山谷间发出呜咽般的嘶吼,活像索命的冤魂在低语。

    京师西北三十里,野狼谷。

    这里本是乱葬岗旁的一处绝地。

    地气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常年笼罩在灰败的雾霭中。

    那雾霭不是山间常见的清润白汽,而是带着铁锈味的灰黄色,像凝固的尘埃,黏在皮肤上凉丝丝的,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

    平日里,连食腐的野狗都绕着道走,生怕沾染上这里的晦气。

    可此刻,整座山谷竟被一层肉眼难辨的淡蓝色电磁屏障死死笼罩。

    那屏障泛着细碎的荧光,边缘处有电流滋滋作响,像是一口倒扣的巨大玻璃碗。

    将里面的一切罪恶与外界彻底隔绝,连风声都透不进去。

    空气中不再是乱葬岗特有的单纯尸臭。

    而是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是高浓度福尔马林的刺鼻辛辣,呛得人鼻腔发痒。

    是废旧机油的厚重油腻,糊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是燃烧聚乙烯的呛人焦臭,带着塑料融化后的腥甜。

    再加上陈年血肉腐烂后散发的腥臊。

    四种味道交织缠绕,经过山谷间闷热空气的高温发酵,形成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

    闻一口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干呕。

    “到了。”

    于少卿趴在一处高岗的嶙峋乱石后。

    手中的“惊鸿刀”压得极低,刀身紧贴着冰冷的岩石,汲取着夜的寒意。

    刀锋在夜色中并未反光。

    反而像吸饱了血一样暗沉,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隐隐透着一股嗜血的渴望。

    他那空荡荡的左袖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断臂处的神经还在时不时跳动。

    时而像细密的钢针顺着神经末梢扎进骨髓。

    时而又像一群饿疯了的蚂蚁,顺着断臂的创口疯狂往里钻,啃噬着残留的神经。

    疼得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紧贴着皮肤的夜行衣。

    那是幻痛。

    也是仇恨的脉搏。

    时刻提醒着他这具残躯所付出的代价。

    提醒着他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

    借着胸前幻影璧微光的增幅。

    他那双经过战火洗礼的眸子。

    那双早已看淡生死的眸子。

    穿透了重重夜幕。

    看清了谷底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一刻,即便坚韧如于少卿。

    瞳孔也猛地收缩成针。

    呼吸都为之一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跳动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山谷。

    分明是一座依山而建、充满暴力美学的巨型兵工厂!

    一座建立在死人堆上的地狱!

    数十根巨大的工业烟囱像插在大地上的毒香。

    无声地喷吐着浓黑的废气。

    那废气翻滚着上升,遮蔽了原本就不明朗的星月,让整个山谷陷入更深的黑暗。

    无数条粗壮的金属管道,像吸血的血管一样爬满了褐色的山壁。

    管道内壁搏动着幽蓝色的光流,忽明忽暗,像是血液在流动。

    管道连接处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沉闷而持续,仿佛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被强行抽取着最后的生机。

    而在工厂的校场上,列队的并不是大清的八旗兵。

    而是一群身披重甲、动作僵硬整齐的“怪物”。

    他们没有呼吸,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整张脸被惨白的铁面具焊死,面具边缘与脖颈处的皮肉粘连,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只在双眼位置透出两点诡异的红光。

    那是简易的红外线扫描仪。

    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猩红的轨迹,如同鬼火般在空气中游荡。

    他们的步伐精准到分毫不差。

    脚尖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活人的灵动,只有机器的冰冷刻板。

    重甲是暗黑色的合金材质,表面布满了狰狞的防滑纹路。

    关节处裸露着咬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发出“咔哒咔哒”的干涩声响,像是生锈的零件在强行摩擦。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些正在“组装”的流水线。

    传送带上挂着的不是猪肉。

    而是残缺的人体。

    那是战场上刚运来的、尚未僵硬的尸体。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胸膛被炸开一个大洞,鲜血还在顺着传送带往下滴。

    巨大的机械臂悬在传送带上方,末端装着锋利的合金刀具和精密的夹具。

    精准地切开皮肉,伴随着刺耳的“滋滋”声,那是刀刃划过骨骼的摩擦声。

    然后,机械臂将冰冷的芯片和液压杆强行塞入白骨缝隙之中。

    鲜血混合着机油滴落,在地面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

    那是对生命最极致的亵渎。

    是工业文明对血肉之躯的残忍强暴。

    “这就是吴伟业的底牌?”

    柳如是趴在于少卿身侧。

    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不眨眼的“女侠”。

    此刻握剑的手竟微微发紧,指节泛白,连剑柄都被她攥得有些发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透着一丝源自生理本能的寒意。

    那是对这种反自然存在的恐惧。

    “这些东西身上的气息……是死的。”

    “全是死人。”

    “是尸傀,也是机器。”

    于少卿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把战场上死去的精锐士兵尸体回收。”

    “剔除烂肉,植入控制芯片和液压外骨骼。”

    “制造出不知疼痛、绝对服从的杀戮机器。”

    “这老东西……”

    他的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是把整个大明天下,当成了他的生化实验室!”

    “连死人都不放过!”

    穆尔察宁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没有血色。

    作为岩岳璧的宿主,她能比常人更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悲鸣。

    那些金属地基深深扎入土层,就像钉子钉进肉里。

    切断了地脉的灵气,让这片土地在无声地哭泣。

    每一次机械运转的震动,都像是在大地的伤口上撒盐。

    “怎么打?”

    她低声问。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娇小的身躯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眼底闪过一丝对这种亵渎生命的极度厌恶。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泥土,掐出几道血痕。

    那是楼兰后裔对破坏自然的愤怒。

    “擒贼先擒王,炸了动力炉,逼他现身。”

    于少卿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尸傀群。

    死死锁定了工厂中央那座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高塔。

    塔身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就,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幽蓝色的能量在纹路中流淌。

    “那里是能量中枢,也是指挥塔。”

    他语速极快,语气坚定。

    “如是,你负责外围,用风刃切断所有裸露的电缆,制造混乱。”

    “让这些铁疙瘩变成瞎子、聋子。”

    “宁儿,用岩岳之力破坏地基。”

    “别让这些铁疙瘩动起来,为我争取时间。”

    “我冲进去。”

    “你一个人?”

    柳如是猛地转头。

    担忧地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肩。

    那是新伤,白色的绷带上还渗着暗红的血迹,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她清楚,断臂的于少卿,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

    独自一人闯入这样的龙潭虎穴,无异于自寻死路。

    “我一个人够了。”

    于少卿摇了摇头。

    “人多了反而容易被集火,目标太大。”

    “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

    像是要吸干这夜里所有的杀气。

    眼神如刀,锐利得能刺穿黑暗。

    语气不容置疑。

    “我感觉到凝玉就在里面。”

    “她在等我。”

    “行动!”

    随着一声低喝。

    三人如离弦之箭。

    带着复仇的烈焰。

    冲下高岗。

    身形在夜色中划出三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