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猛地抬头。
只见失去屋顶的穹顶之上。
原本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化为一片混沌翻滚的暗红色旋涡。
云层像沸腾的岩浆。
翻涌着。
搅动着。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浪。
而在那岩浆中心。
一只由纯粹暗能构成的、足有半个宫殿大小的机械巨爪。
缓缓探出。
那巨爪通体漆黑如墨。
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
闪烁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每一根爪指都粗壮如柱。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死死抓住了现实世界的边缘。
指尖嵌入虚空。
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声音尖锐刺耳。
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又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
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试图将这层名为“大明”的历史画卷强行撕开。
试图将那个来自高维的恐怖舰队。
引入这个脆弱的世界。
“恩师……吴大先生……”
吴三桂瘫坐在地。
看着那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造物。
嘴唇颤抖着。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神迹?”
“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新世界?”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充满了不甘。
眼中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碎得连一丝一毫都不剩。
他仅剩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断刀。
指节发白。
青筋暴起。
而右肩空荡荡的袖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条名为“锐金”的机械臂。
曾是他力量的源泉。
曾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此刻却像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
散落在角落。
布满了裂痕。
露出了里面缠绕的电线和破碎的齿轮。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
在这巨爪面前。
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不堪一击。
“神迹?”
空中的声音带着一丝轻蔑。
仿佛在嘲笑井底之蛙。
那股轻蔑的语气。
像一根针。
狠狠刺进了吴三桂的心脏。
“不。”
“这是科学。”
“也是对你这个失败品的清理。”
“在这个新世界里。”
“不需要只会用蛮力的废物。”
巨爪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
“咚!”
整个空间猛地一沉。
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天而降。
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
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气血翻涌。
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柳如是和穆尔察宁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那口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
溅落在金砖地面上。
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她们双膝重重跪地。
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脸色惨白如纸。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最惨烈的是沙凝玉。
“啊啊啊——!!”
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来自地狱。
听得人肝胆俱裂。
那是灵魂被生生剥离肉体的痛苦。
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折磨。
整个人呈大字型。
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而起。
四肢剧烈地抽搐着。
脸上布满了痛苦的神色。
泪水混合着汗水。
顺着脸颊滑落。
无数根血色的能量导管从地面的九芒星法阵中射出。
如同活物般。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精准地刺入她的四肢百骸。
将她像一只蝴蝶标本一样钉在半空。
那些导管死死地缠住了她的身体。
不断地蠕动着。
像是一条条吸血的蚂蟥。
疯狂地抽取着她体内的生命力。
“凝玉!”
于少卿目眦欲裂。
双眼赤红如血。
他提着惊鸿刀就要冲上去。
想要斩断那些该死的能量导管。
想要将沙凝玉从那无尽的痛苦中解救出来。
却被面前无形的力场墙狠狠弹回。
重重撞在残垣断壁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别白费力气了。”
“少卿。”
空中的声音充满了冷酷的理性。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还记得一年前。”
“北京城那个雪夜吗?”
“那一枚打入她后心的‘三棱刺’。”
“你们以为那是单纯的暗器?”
“不。”
“那是‘生物信标’。”
于少卿的身体猛地一僵。
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年前那个雪夜的画面。
那枚冰冷的三棱刺。
那道决绝的背影。
还有沙凝玉倒下时。
那充满了不甘与痛苦的眼神。
原来从那一刻起。
她就已经成了一枚棋子。
一枚被人提前埋下的棋子。
在沙凝玉透明的胸腔内。
众人惊恐地看到。
一颗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心脏正在疯狂搏动。
那心脏比正常的心脏要大上一圈。
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贪婪的毒蛇。
不断地蠕动着。
那心脏上爬满了黑色的机械根须。
像寄生虫一样。
死死地扎根在心脏的每一寸肌肤上。
正在疯狂抽取她的生命力。
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输送到地面的九芒星法阵中。
“一旦炎烈璧的能量被彻底引爆。”
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得意。
一丝疯狂。
“整座肇庆城都会变成一座跨维度的祭坛。”
“足以让我的方舟降临。”
“足以让我。”
“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于少卿看着半空中痛苦挣扎的沙凝玉。
看着那颗不断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心脏。
一股滔天的怒火。
夹杂着无尽的绝望。
在他的胸腔中疯狂地燃烧着。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惊鸿刀。
刀刃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发出嗡嗡的悲鸣。
他知道。
自己不能退缩。
不能放弃。
因为他的身后。
是他的战友。
是他的朋友。
是这个即将被毁灭的世界。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