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那些亲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如同魔神般的吴三桂,哪里还敢上前。
纷纷扔下兵器四散而逃,连滚带爬,生怕晚一步就落得和刘宗敏一样的下场。
他们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吴三桂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破旧的风箱。
眼中的红光逐渐消退,黑鳞也慢慢褪去了几分,露出了原本的皮肤。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他转过身,看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
仿佛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吓到了她。
语气里满是疼惜和后怕,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戾气。
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宝儿……”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带着一丝颤抖。
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看着自己那只染血的怪手。
眼神里满是自责,怕自己弄脏了她。
那只手缓缓收回,在衣服上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些血迹。
宝儿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化身修罗的男人。
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心疼。
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声音带着哭腔,柔软又脆弱。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滑落。
“三桂……”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上的伤,刚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
眉头紧紧蹙起,脸色苍白,又跌坐回去。
小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粘在了衣服上,触目惊心。
就在吴三桂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
异变陡生!
“嗡——”
宝儿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了一个诡异的蓝色光圈。
那是隐炎卫特有的、带有九芒星印记的传送阵纹!
阵纹光芒越来越盛,映得宝儿的脸色一片惨白。
光芒笼罩着她的身体,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不!不要!放开我!”
宝儿惊恐地大喊,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融化在空气中。
她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却根本挣脱不了阵纹的吸力。
声音里满是绝望,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里发酸。
“宝儿!”
吴三桂猛地扑过去,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那一丝温热的触感,是他在这冰冷的修罗场里唯一的光。
他的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想要将她拉回来。
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但紧接着,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斥力从阵法中爆发。
生生将他们的手指分开。
吴三桂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
“啪。”
宝儿凭空消失,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茫。
阵法的光芒缓缓消散,只留下一丝淡淡的蓝光,像是她最后留下的痕迹。
只留下一串晶莹的泪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吴三桂满是鲜血的掌心。
滚烫得灼人,痛入骨髓。
那滴泪水仿佛带着她最后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心。
“不——!!!”
吴三桂重重跪倒在地,双手狠狠砸向地面,青砖应声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发出了一声孤狼被生生撕裂灵魂的悲鸣。
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听得人心头发颤,那声音里的痛苦,几乎要将整个大堂都淹没。
于少卿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地面,浑身冰冷。
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嵌入了掌心,渗出了鲜血。
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恨意和无力的痛苦。
他脑海里闪过在长白山下那个怯生生喊他“哥哥”的小女孩。
闪过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
闪过她依偎在他身边,听他讲江湖故事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尖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夺走,被那个看不见的幽灵抓走。
一次又一次。
此刻,紫禁城皇极殿。
李自成穿着不合身的龙袍,龙袍的边角都歪歪扭扭的,甚至短了一截。
露出了他那双沾着泥土的布鞋。
他别扭地坐在龙椅上,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显得局促又不安。
听着底下前明旧臣山呼万岁,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浅薄与贪婪。
语气粗声粗气,带着农民起义领袖的狭隘和得意。
时不时发出几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志得意满。
而在大殿阴影的角落里,月隐松(吴伟业)手里端着一杯酒。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殿内的烛光。
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猴戏,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语气冰冷又带着算计,符合他幕后黑手的深沉。
眼神深邃,像是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屏幕。
上面正播放着嘉定伯府内吴三桂跪地痛哭的画面。
画面清晰得可怕,连吴三桂脸上的泪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轻抿了一口酒。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的味道。
他低语道,声音里满是算计,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痛苦吧,挣扎吧。”
“只有极致的痛苦,才能催化出最完美的‘锐金’。”
“吴三桂,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嘉定伯府内。
“起来!”
于少卿强行架起近乎崩溃的吴三桂。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但眼底燃烧着两团幽蓝的鬼火。
带着滔天的怒火。
语气狠戾又带着一丝清醒的决绝。
手掌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哭有个屁用!哭能把人哭回来吗?!”
“他们把人带走了,说明宝儿还有利用价值,她暂时是安全的!”
“这是月隐松的局!他就是要看着你痛苦,看着你发疯!他在逼你!逼你走上那条路!”
于少卿从怀中掏出一枚破碎的传送符石。
符石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离开这个绝望时空的唯一钥匙。
符石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希望。
“回山海关!”
“只有手里有兵,只有关宁铁骑还在,我们才有资格跟那个疯子谈条件!”
“才有资格杀回北京,把人抢回来!”
“把这天,捅个窟窿!”
随着符石碎裂,一道扭曲的光门在废墟中强行撕开。
光芒闪烁不定。
门内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光门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中。
光门缓缓闭合,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大堂,和满地的鲜血与碎瓦。
没人注意到,一只微小的、闪烁着红光的机械苍蝇,正悄无声息地趴在房梁上。
苍蝇的复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将这一切画面实时传输。
翅膀微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屏幕前,月隐松轻轻摇晃着酒杯。
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他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
他的眼神深邃,如同深渊。
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棋手,看着自己布下的棋局,一步步走向预定的结局。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历史的齿轮……终于咬合了。”
“吴三桂,去吧。”
“去引清兵入关,去完成你的宿命。”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