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意愣住了。</br>钱多多愣住了。</br>所有人都愣住了。</br>鬼王深吸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br>“都走。”</br>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br>“滚开！”</br>那最后两个字，是吼出来的。</br>五小只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br>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看着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br>鬼王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br>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脸。</br>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泪。</br>只有他自己知道。</br>他哭了。</br>哭得像个孩子。</br>他在心里说：</br>你们只是转世……</br>终究不是他们……</br>我是不是……等不到他们了？</br>殿外，风呜呜地吹。</br>像哭泣。</br>也像绝望。</br>五小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不知道该怎么办。</br>林枝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br>她只是觉得，心里好难过。</br>好难过。</br>她不知道那个鬼王经历过什么。</br>但她知道，他一定很疼。</br>很疼很疼。</br>疼到过了这么多年，还在疼。</br>疼到......</br>她忽然走上前。</br>走到鬼王身后。</br>然后，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br>“鬼王殿下，”她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我们不走。”</br>鬼王的身体，又僵了一下。</br>林枝意继续说：</br>“我们就在这里，陪着你。”</br>“不管多久，都陪着你。”</br>钱多多也走上前，拉住鬼王的另一只衣角：</br>“对，我们不走。”</br>柳轻舞走上前，轻轻拉住鬼王的袖子：</br>“我们陪着你。”</br>云逸走上前，抱住鬼王的腿：</br>“不走。”</br>李寒风沉默了一息。</br>然后，他走上前，站在鬼王面前。</br>他没有拉他，也没有抱他。</br>他只是看着那张被鬼气遮着的脸，那双藏着眼泪的眼睛。</br>然后，他开口：</br>“我们等你。”</br>鬼王看着他们。</br>看着那五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拉着他的衣角，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看着他。</br>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br>但他们不是他们。</br>他心里说。</br>他们只是转世。</br>可是......</br>可是为什么，他们的眼神，和他们一模一样？</br>为什么他们抱着他的感觉，和他们一模一样？</br>为什么?</br>他不知道。</br>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他们走。</br>不想让他们离开。</br>哪怕他们只是转世。</br>哪怕他们不记得他。</br>哪怕......</br>他愿意等。</br>等他们想起他。</br>等他们回来。</br>等。</br>他转过身，蹲下来，和那五个小小的身影平视。</br>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云逸的脑袋。</br>云逸愣了一下，仰起头看着他。</br>鬼王看着他，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br>他忽然笑了。</br>那笑容，被鬼气遮着，没人能看到。</br>但云逸感觉到了。</br>他感觉到，那只放在他头顶的手，在微微发抖。</br>他感觉到，那个巨大的、可怕的身影，其实很温柔。</br>他感觉到他好像真的认识他。</br>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br>他仰着小脸，看着那张被鬼气遮着的脸，轻声说：</br>“你是谁？”</br>鬼王的手，顿了一下。</br>他看着云逸，看着那双清澈的、带着疑惑的眼睛。</br>他想说：我是你。</br>但他什么都没说。</br>只是又揉了揉他的脑袋。</br>然后，他站起身，朝殿外走去。</br>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br>没有回头。</br>只是说了一句：</br>“明天，告诉你们那个宝贝是什么。”</br>五小只愣住了。</br>他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离去的背影。</br>林枝意忽然笑了。</br>那笑容，灿烂极了。</br>“好。”她说，“明天见。”</br>鬼王没有回答。</br>但他的脚步，顿了一顿。</br>然后，继续往前走。</br>走出殿门，走进那片灰蒙蒙的雾里。</br>身后，那五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看着他。</br>看着他走远。</br>看着他消失不见。</br>但他们都笑了。</br>因为明天，就能知道了。</br>明天，就能开始做任务了。</br>可是为什么，他们心里，有一点舍不得？</br>不知道。</br>或许是因为，那个鬼王，其实没那么可怕。</br>或许是因为，他看他们的眼神，总是那么奇怪。</br>或许是因为他好像，认识他们。</br>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br>次日。</br>五小只起了个大早。</br>如果鬼界也能算“早”的话。</br>钱多多第一个跳下床，冲到门口，又跑回来，又冲到门口，又跑回来，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br>“怎么还不来？”</br>他嘀咕，“不是说今天告诉我们吗？”</br>柳轻舞坐在床边，轻轻梳理着头发，闻言抬起头：</br>“多多，你别转了，我头晕。”</br>钱多多停下来，挠了挠头：</br>“我这不是着急嘛！完成任务就能回宗门了！”</br>云逸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雾，忽然说：</br>“有人来了。”</br>五小只齐齐看向门口。</br>门被推开，一个鬼侍从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br>“几位小仙师，鬼王有请。”</br>五小只跟着鬼侍从，穿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廊，走进那座巍峨的鬼殿。</br>鬼王依旧坐在那张高高的王座上，一动不动。</br>看到他们进来，他的眼睛微微动了动。</br>那两个幽幽的光点，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br>“来了。”他说。</br>林枝意走上前，仰着小脸看着他：</br>“鬼王殿下，您今天心情好吗？”</br>鬼王沉默了一息。</br>然后，他开口：</br>“不好。”</br>林枝意愣了一下：</br>“为什么？”</br>鬼王看着她，那双幽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着：</br>“因为你们会走。”</br>林枝意眨了眨眼：</br>“我们……还没走呢。”</br>鬼王没有说话。</br>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那五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仰着小脸看着他。</br>看了很久很久。</br>久到钱多多又开始腿麻，久到云逸开始偷偷揉眼睛。</br>鬼王终于开口了。</br>“我的宝贝，”他说，“是……”</br>五小只齐齐竖起耳朵。</br>鬼王顿了顿。</br>他的目光，从那五个小小的身影上扫过，一个一个，慢慢地看。</br>然后，他继续说：</br>“是……”</br>五小只的眼睛，越瞪越大。</br>鬼王又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