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风没有回答。</br>他只是一拳一拳地打着，把那群黑影逼退一点。</br>他的动作也慢了，每一拳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br>等那一波打完，那些黑影暂时退开一点，他才开口：</br>“不知道。”</br>林枝意愣了一下。</br>她以为他会说“能”。</br>她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说“凤师叔祖会找到办法的”。</br>可是他说“不知道”。</br>她看着他。</br>李寒风也看着她。</br>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般的......</br>不是认命。</br>是接受。</br>接受自己不知道答案，接受前路未知，接受可能永远出不去。</br>但接受，不等于放弃。</br>“但是，”</br>他说，“只要活着，就能继续打。”</br>林枝意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br>那笑容，很累，很狼狈，很惨，却亮得像一盏小小的灯。</br>“嗯！”她用力点头，“继续打！”</br>远处，那些黑影又开始凝聚。</br>新的浪潮，又要来了。</br>两个小小的身影，背靠着背，站着。</br>等着。</br>温养阁里，烛火摇曳。</br>凤临渊坐在两张床之间，已经坐了很久。</br>从发现她们神魂丢失到现在，他没有离开过一步。</br>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两张苍白的小脸，看着那两具还温热却空荡荡的身体。</br>意意。</br>寒风。</br>他在心里喊。</br>你们在哪里？</br>秦老查遍了所有古籍，翻遍了那些积了灰的老书，找到了几种可能。</br>有的说，神魂被困，需要找到“引魂灯”引路。</br>那灯是用万年寒玉雕刻而成，点燃之后能照亮神魂归来的路。</br>有的说，需要至亲之人以血为媒，强行唤回。</br>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神魂，去牵引被困的那一缕魂。</br>有的说，只能等她们自己找到归途。</br>神魂被困在某处，只有她们自己才能找到出来的路，外面的人做不了什么。</br>每一种，都是渺茫的希望。</br>每一种，都可能失败。</br>凤临渊抬起手，轻轻握住林枝意冰凉的小手。</br>“意意。”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师父在这里。”</br>没有回应。</br>他又握住李寒风的手。</br>“寒风，师叔祖也在。”</br>也没有回应。</br>他就那么握着，坐着，守着。</br>等着。</br>角落里，三小只挤在一起。</br>钱多多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肿得像个核桃，红红的，亮亮的，像哭过之后又努力睁大的那种亮。</br>柳轻舞靠在他肩膀上，眼眶红红的，却没再流泪。</br>她只是看着那两张床，看着那两个人，看着看着，偶尔眨一下眼睛。</br>云逸坐在最里面，怀里抱着那个小纸包。</br>他看着那两张床，看着那两个躺着的人，小声说：</br>“意意，寒风哥哥，酥饼给你们留着。”</br>“要快点回来吃。”</br>没有人回应。</br>只有烛火，轻轻摇曳。</br>映着那两张苍白的小脸。</br>映着那三道小小的身影。</br>映着那个一动不动的红色身影。</br>那个灰蒙蒙的地方。</br>林枝意和李寒风还在打。</br>又打完一波。</br>林枝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br>她已经没有力气站着了。</br>李寒风也在她旁边坐下，靠着她的背，喘着气。</br>两人背靠着背，休息着。</br>等着下一波。</br>“寒风哥哥。”林枝意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br>“嗯。”</br>“你说，师父现在在干嘛？”</br>李寒风沉默了一息。</br>“在等。”他说。</br>林枝意愣了一下：“等什么？”</br>“等我们回去。”</br>林枝意沉默了。</br>她想起师父的样子。</br>想起他抱着自己时，那温暖的怀抱。</br>想起他给自己糕时，那宠溺的眼神。</br>想起他喊自己“意意”时，那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br>想起他刚才......</br>不对，刚才是什么时候？外面过了多久了？</br>她不知道。</br>但她知道，师父一定在等。</br>一定在。</br>“寒风哥哥。”她又开口。</br>“嗯。”</br>“我们会回去的，对吧？”</br>李寒风沉默了很久很久。</br>久到林枝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br>然后，他说：</br>“不知道。”</br>又是不知道。</br>林枝意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br>她好累。</br>真的好累。</br>那些黑影打不完，这个鬼地方出不去，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br>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br>她好想师父。</br>好想多多、轻舞、逸逸。</br>好想嘎嘎。</br>好想——</br>远处，那些黑影又开始凝聚。</br>下一波，又要来了。</br>李寒风站起身，把她也拉起来。</br>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br>“来了。”他说。</br>林枝意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来的东西，握紧小拳头。</br>“嗯。”</br>两个小小的身影，又冲进那片黑影之中。</br>打着。</br>继续打着。</br>不知道还要打多久。</br>不知道能不能出去。</br>但只要还活着，就要继续打。</br>远处，雾依旧那么浓。</br>灰蒙蒙的。</br>没有尽头。</br>温养阁里，秦老捧着几本古籍，匆匆走进来。</br>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找到了”的光芒。</br>“仙尊！”他快步走到凤临渊面前，“老夫查到了一些东西！”</br>凤临渊抬起头，看着他。</br>那双眼睛，红得吓人。</br>秦老心里一紧，但很快稳住，把古籍翻开，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br>“您看，这里记载了一个类似的案例。有人的神魂被困在某个特殊的空间里，身体会一直昏迷，但偶尔会因为某种原因短暂醒来。这种醒来，不是真正的归位，只是那个空间的‘门’开了一道缝。”</br>凤临渊的眉头，微微皱起。</br>秦老继续道：</br>“老夫怀疑，小殿下和小公子之前醒来，就是这种情况。她们的神魂根本就没有完全归位，只是那个空间的‘门’开了一道缝。现在那道缝又合上了，所以她们又昏迷了。”</br>凤临渊沉默了。</br>门。</br>一个连接着神魂的地方。</br>一个困住她们的地方。</br>他想起林枝意刚醒来时，说的那些话。</br>她说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br>梦里都是灰蒙蒙的雾，还有好多好多打不完的黑影。</br>她说她和寒风哥哥一直在打，打得手都酸了，腿都软了，还是打不完。</br>她说她想出来，但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