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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归宿
    我给杯子里倒满酒,跟杜林诉说着我和艾楠的感情。

    “你要是问我恨不恨她。”

    “恨不起来。”

    “毕竟最难的时候,是她陪着我,陪我住出租屋,陪我啃泡面,陪我熬过无数个加班的夜晚。”

    “有一年冬天没钱交电费,冻得跟狗一样,是她抱着我,用身体给我暖。”

    “昨晚怀里抱着习钰的时候,脑子想的却是艾楠!”

    我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重重把杯子顿在桌上。

    “我这儿,”我指了指自己心口,“还乱着呢。现在跟习钰开始,纯粹是害人。况且现在我也没那个心思去开始另一段儿感情。”

    杜林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肩膀“时间能冲淡一切,慢慢来吧。”

    我们都没再说话,他默默陪我喝了几杯。

    “叮铃铃……”

    杜林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署名习钰。

    我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我手机没电了,她找不到我,肯定是打到你这儿了。你……你就说没见过我!”

    杜林无奈地拿起手机“行吧。”

    “谢了。”我转身就想溜。

    “哎!等等!”杜林叫住我,“下周六我结婚,伴郎服给你留一套,习钰是伴娘,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得见面的。”

    “到时候再说。”

    我摆了摆手,快步走出了酒吧。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那股熟悉的茫然感又涌了上来,比宿醉还让人难受。

    钱几乎全留给习钰了,兜里就剩点零钞。

    能去哪儿?

    我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走,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时,正好一辆公交车进站。

    我也没看是几路,要去哪儿,鬼使神差地就抬脚跨了上去。

    投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高楼、商铺、行人……像一卷褪色的胶片。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

    每到一站,我就摸出仅剩的一枚一元硬币。

    正面下车,反面继续。

    然后就在那个陌生的站点下车,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看着来往的行人,发呆。

    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呼吸,却感觉自己像个透明的幽灵。

    接着,再随便跳上另一辆不知开往何方的公交。

    像个流浪汉,被这座城市的地面交通随机传送。

    就这样辗转了不知道多少趟公交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了黄昏的暖色调。

    “南滨路洪崖洞站到了,下车的乘客……”

    当公交车再次报站时,我猛地回过神,竟然又回到了洪崖洞。

    下了车,我晃晃悠悠走到俞瑜家楼下。

    上去吗?

    以什么理由?

    踌躇再三,我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乘电梯上楼。

    站在3101房门前,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叩叩叩——”

    里面一片寂静。

    应该是还没下班。

    我靠在墙壁上,摸出烟盒,抖出最后一根烟点上。

    “咔哒。”

    火光闪烁,烟雾吸入肺里,带着疲惫的味道。

    仰起头,闭上眼,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又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清晰得让人无处可逃。

    “哒、哒、哒……”

    走廊里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我睁开眼,转过头。

    俞瑜提着一个装满蔬菜水果的购物袋,站在走廊那头,正看着我。

    我们四目相对。

    我赶紧把烟摁灭在墙上的消防箱盖子上,扯出个笑“下班了?”

    俞瑜没说话,走过来,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她突然停下动作,转过头,鼻尖微微动了一下,眉头蹙起“喝酒了?”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嗯……喝了点儿,那个……”

    我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怎么开口?

    说我没钱了,也没地方去了,求收留?

    或者再借点钱?

    这话实在太难说出口。

    俞瑜看了我一眼,没接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见她没有邀请的意思,我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

    算了,自讨没趣。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刚抬起脚,屋里传来她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进来啊。”俞瑜把我穿过的那双拖鞋从鞋柜拿出来放到地上,“难不成还得我请你进来啊?”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没赶我走。

    我赶紧侧身挤进门,顺手带上了门,生怕她下一秒反悔。

    “把门关好。”

    “好。”

    我应了一声,反锁上门,然后伸手去拿她手里的购物袋,“晚上饭我来做,你累了一天了,先歇着。”

    话得说得漂亮,虽然我自己听着都假。

    虽然我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也知道,现在的我一定活像狗腿子。

    没办法,兜比脸干净,等会儿还得张嘴借钱。

    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连点殷勤都不献,那嘴更张不开。

    俞瑜瞥了我一眼,松了手。

    拖鞋实在太小,半个脚后跟都悬在外面,走路姿势活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企鹅。

    狼狈又滑稽。

    我挽起袖子,正准备洗菜,一回头,却看见俞瑜把包和车钥匙放下后,又走回玄关,弯下腰开始换鞋。

    “你要出去?”

    “嗯,下楼买点东西。”俞瑜头也没抬,系好鞋带,直起身,“你先做饭。”

    说完,她拿起钥匙,拉开门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我一个人,和水流声。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里那点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借钱的理由……该怎么说?

    直接说“我又没钱了,再借我五千”?

    这也太直白了,跟抢劫没啥区别。

    说“有急用”?

    她肯定要问什么急用,我总不能说“昨晚睡了个老同学,把钱留给她当补偿和打胎费用”吧?

    我自己想着都起鸡皮疙瘩,俞瑜估计只会送我两个字人渣。

    唉。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洗着菜,叶子都快被我搓烂了,一边脑子里像跑马灯一样过着各种借口,没一个听起来像人话。

    番茄切好了,鸡蛋打散了,青菜也沥干了水。

    我盯着灶台,锅都烧热了,借钱的话术还没憋出来。

    “咔哒。”

    门锁响动。

    我转头,俞瑜回来了,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

    “买什么了?要加菜?”我主动搭话,目光往袋子里瞟。

    她没回话,换上拖鞋,提着购物袋走过来,从里面掏出一双男士的灰色布拖鞋。

    “啪。”

    拖鞋落在我脚边。

    我低头看着那双鞋,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俞瑜没好气地说,“赶紧换上,你那大脚把我拖鞋都撑大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嫌弃,但眼神却没那么冷。

    我回过神来,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