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让服务员抱了一箱啤酒上来,又让后厨炒了几个下酒菜。
或许是因为久别重逢的友谊,或许是因为酒吧里让人放松的氛围,我们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酒精下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我们从大学时干的蠢事,聊到各自这些年的经历,笑声和碰杯声就没断过。
一箱酒很快见底,服务员又默默搬来一箱。
醉意渐渐上来,杜林搂着我的脖子,舌头有点打结“顾嘉,说真的,大学那会儿,我杜林谁都不服,就服你!
你是真他妈有毅力!
白天上课,晚上不是家教就是发传单、打零工,生活费就没问家里要过!
最关键的是,还能拿奖学金!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将来肯定牛逼!”
习钰也插话“他学习能力还特别强!我记得他刚入学那会儿连电脑都不太会用,我教了他几次编程基础,他没过多久就能自己捣鼓出个小程序了,吓死人。”
杜林猛地一拍桌子“对对对!
我教他吉他、钢琴、架子鼓,妈的,没几个月他就能上台跟我们乐队一起演出了!
这学习能力,变态!”
我被他俩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还不是为了混点学分……学校活动表演能加分,正好我也有点兴趣。”
现在想想,当时为了学分,真的是什么都干。
就差领个结婚证……
杜林给我倒上酒,随口问道“我记得当初跟你一起去杭州的,还有个谁来着?”
“你说的是苏小然吧。”
“对,就是她,”杜林笑说“那时候看你发微博,隔三差五就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我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那不可能。”
当时,我也这么认为,但接触一段儿时间后,发现我和苏小然性格不合,只能当个朋友。
杜林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混得还可以,今年刚成为一家律所的合伙人。”
“哎~~你们混得都可以。”
杜林灌下一杯酒。
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也理解他的不甘,毕竟当初励志要成为歌手的校草,现在成了酒吧老板,任谁,也无法接受。
杜林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驻唱歌手,问我“要不要上去来一首?”
此时我也喝得有些放纵,便站起身“走,一起。”
杜林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儿酒灌下去,起身搂着我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到台上。
上了台,杜林拿过一把木吉他递给我,自己坐在架子鼓前,问“唱什么?我给你打节奏。”
我想了想“水木年华的《在他乡》。”
“行。”
我拨弄了一下琴弦,试了试音准“好久没碰吉他了。”
杜林点上一根烟叼在嘴里,双手拿起架子鼓的鼓槌,醉醺醺地说“随便唱,开心就行。”
我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对着台下稀稀拉拉的客人说“送给我久别重逢的兄弟和朋友,还有……这座辉煌的城市……”
“加油!”
习钰大叫着给我们加油喝彩,其他顾客也跟着起哄。
在喝彩声和昏黄的灯光中,我开始有些兴奋,带着醉酒后的发泄,跟着鼓点拨弄琴弦,扯着嗓子唱起来
“我多想回到家乡,再回到她的身旁,看她的温柔善良来抚慰我的心伤……”
我越唱越大声,几乎是在嘶吼。
眼前闪过的,是杭州那些糟烂事,是艾楠冰冷的脸,是账户里那串被冻结的数字,是重庆湿热的晚风。
这一刻,我不是什么狗屁顾总,不是身家上亿的富翁,我只是……
只是一个迷了路,在他乡唱着歌的醉汉。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给硬生生拽醒的。
太阳穴像是被电钻凿着,突突直跳。
我动了动,感觉一条胳膊被什么压着,麻得没了知觉。
侧过头。
一条光滑的手臂正搭在我胸口,一颗脑袋枕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均匀,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艾楠?
是梦。
自从分手后,这样的春梦做了很多次。
宿醉带来的混沌感还没完全散去,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习惯性的动作……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手臂收紧,把她温软的身体搂进怀里。
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摩挲,顺着腰线滑下
每个早上,我都会和艾楠这样温存一会儿。
怀里的人似乎被我的动作弄得不舒服,轻轻“嗯”了一声,在我肩窝里蹭了蹭。
我闭着眼,意识还沉浸在未散的梦境和酒精的余韵里,嘴里含糊地喃喃低语“艾楠……我好爱好爱你……”
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不对。
这手感……好像……更饱满一些?
怀里的女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身体动了动,往我怀里钻得更深。
这声音……
不对,这味道也不对,发香也不是艾楠的味道。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头皮一阵发麻,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
这不是做梦!
那我怀里的人是谁?!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视线模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
不是俞瑜家那个极简风的吸顶灯,也不是我车里那片顶棚,更不是酒店。
这是哪儿?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拨开遮住她脸颊的长发。
尽管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当习钰那张带着酣睡红晕的脸完全暴露在我眼前时,我还是感觉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操!操!操!
怎么会是习钰?!
我闭上眼,太阳穴疼得更厉害了,拼命在断片的记忆里挖掘。
昨晚……杜林的酒吧……喝酒……唱歌……然后呢?
记忆像是被撕碎的纸片,混乱,模糊。
只记得后来我们都喝高了,好像离开了酒吧……再然后……出租车里,她滚烫的身体贴着我……炽热的吻,纠缠的肢体……
她爬满潮红的妩媚脸颊,紧紧抱着我,指甲陷入我背脊的微痛,在我耳边求饶的呜咽……
我环顾四周。
卧室的布置温馨又带着点女孩子的精致。
床头柜上,赫然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习钰笑靥如花的单人照。
这里是她家。
我望着天花板,思绪在大脑中疯狂盘旋我他妈怎么睡到习钰家里来了?!还把她给睡了?!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沉思良久后,我生出了跑路的想法。
得走!
必须在她醒之前离开!
我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试图把已经失去知觉的胳膊从她的颈下抽出来。
每一个动作都轻得像是在拆弹,肌肉绷得死紧,生怕稍微一动就把身边这颗“定时炸弹”给弄醒了。
如果这颗“炸弹”爆炸,那绝对是我现在本就稀巴烂的生活无法承受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