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司辰已将离开的决定告知了二叔和三叔公。
二叔沉默了很久，三叔公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背着手走了。
司辰站在院中，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树。
“少爷...真的不多待几日？”
青璃红着眼眶站在他身边，声音里是浓浓的不舍，毕竟这次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司辰转过身，笑了笑：“等处理完妖界的事情，还会回来。”
青璃知道少爷要去办正事，拦不住，也不能拦。
她将早已准备好的储物戒指递了过来。
“路上吃，无论是仙界还是妖界，少爷可不能再饿肚子了！”
司辰接过来，神识一扫，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司家用特殊方法保存的各种美食。
他忽然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这具身体小时候，回到了青璃姐抱着自己走来走去的日子。
“青璃姐，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完。”
青璃十分坚持：“慢慢吃，外面的那些东西哪有家里的好吃。”
“少爷，你可不能再瘦了。”
司辰哭笑不得，但还是把戒指收好，郑重地点了点头。
青璃这才勉强笑了笑，侧身让开门口：“那少爷...早去早回。”
.....
院门口，人已经齐了。
除了李铁柱，那小子昨夜就被苏妙音拎回了合欢宗。
黑山正蹲在三叔公面前。
老人这些天十分高兴，连带着精神都矍铄了不少。
“三叔公，小生...走了”
三叔公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功课...别落下。”
黑山猛点头：“小生知道！”
“那就好。”
三叔公点了点头：“去吧。”
黑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等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三叔公放心！等小生回来，再给您念一首小生自己作的诗！”
三叔公的拐杖差点没拿稳，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个，就不用了。”
旁边众人忍俊不禁，那点离别的愁绪被冲淡了不少。
另一边，司明站在廊下，怀里抱着晴儿。
小姑娘今天起得特别早，像是知道哥哥要走似的，紧紧攥着那枚星辰吊坠，不肯撒手。
司辰走过去，从司明怀里接过晴儿。
“晴儿乖，哥哥过段时间就回来。”
晴儿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辰哥哥说话算话？”
“算话。”
晴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司辰，然后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说好了。”
司辰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了。”
等司辰把晴儿递回司明怀里，司明才开口：“哥。”
他从身后拿出司辰那件外袍，早已被打理干净，叠得整整齐齐：“你的衣服。”
司辰没接：“留着吧。”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家里就靠你和二叔了。”
司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早点回来。”
司辰笑了笑：“会的。”
这时候，二叔司澈终于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酒。
“辰儿。”他递给司辰一杯。
司辰看着二叔，二叔也笑着看向司辰，叔侄俩谁也没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去吧，家里有我。”
司辰点了点头，转身朝院外走去。
身后，青璃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少爷！记得按时吃饭！”
“知道了——”
声音从远处飘来，带着几分笑意，虽然他即便在仙界，也是不用吃饭的。
众人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黑衣身影渐行渐远。
........
藏锋山。
山门紧闭，云雾缭绕。
从外面看，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有人站在山门口，就会发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守山弟子站在门后，耳朵贴在门缝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了吗？”
“没呢，还在。”
“还在？他站了多久了？”
“一个时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绝望。
这一切，要从七天前说起。
七天前，“迟来剑”宋迟，时隔二十年，从仙界回来了。
藏锋山上下喜大普奔，张灯结彩，掌门亲自到山门口迎接。
就在众人瞻仰宗门史上第一位飞升的绝世传奇之时，宋迟开口了。
“师父，徒儿在仙界这些年，略有进境。”
“今日归来，想请师父指点一二。”
掌门赵无极当时还很高兴，以为徒弟是要汇报修行成果。
然后他就被宋迟追着砍了半个时辰。
倒也不是真砍，就是那种“师父您看我这一剑怎么样”的得瑟的砍。
但问题是，宋迟现在的境界是....玄仙。
哪怕压缩了修为，放在下界，依然是降维打击。
赵无极被他追得满山跑，头发都炸了。
最后几位长老联手把赵无极救了下来。
宋迟明显没尽兴，但师父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支，他也不好追着不放。
然后，他看向了在场的二长老。
“徐长老，晚辈在仙界偶得一剑，请长老指点。”
二长老：“......”
一炷香后，二长灰头土脸的瘫坐在凳子上。
宋迟又看向三长老。
“徐长老都指点了，李长老也指点指点？”
李长老脸色发绿。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来汇报修行的，是来“回馈师门”的。
关键是，你还真的打不过他！
接下来的几天，藏锋山上下，从长老到执事，从执事到护法，从护法到各堂首座...
但凡有点名头的，全被宋迟“请教”了一遍。
最离谱的是，连藏锋山闭关不知多少年的太上长老，都被他从后山请了出来。
“太师叔祖，晚辈有一剑，想请您指教。”
太上长老当时的脸色精彩极了，差点没被气得走火入魔。
从那天起，藏锋山的辈分排序就变了。
以前是“长老—大长老—掌门-太上长老”。
现在是“宋迟—其他人”。
所以外界传闻藏锋山宗主长老全员黑脸并不是谣传。
因为他们迎来的，是史上第一“孽徒”
那个“孽徒”现在正站在山门外，白发在风里飘着，脸上是那种“本座只是略尽孝心”的坦然表情。
二十年了。
藏锋山的云还是那朵云，山还是那座山，就连师父的腿脚，也还是那么利索。
他深吸一口气，又朝门里喊了一声：
“师父！您歇好了吗？”
“弟子又有了一剑新的感悟！”
山门里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声响。
宋迟嘴角微微翘起。
回家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