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感觉，没必要对自己这么狠吧？”牧天说道。真要以天雷来淬炼魂魄，那可不是一次两次就可以。三魂七魄一路淬炼下来，至少得被天雷劈个几十次。几十次！那简直是遭大罪了！而且，天雷霸道的很，可不只是痛那么简单，还伴随着极大的风险，一个不小心，那可就是躺板板的事情。这可不好玩！葫芦说道：“怕了？”牧天道：“这不是怕，而是吧，这其中的风险太大！”葫芦说道：“你不是想无敌吗，不是想将人王和那五位天帝踩......金銮殿外，天色阴沉如墨，铅云低垂，仿佛整片苍穹都压在了大炎皇城的琉璃瓦上。牧天踏空而起，衣袂翻飞，身形未见如何迅疾，却已掠出三千里——脚下山河倒退如幻，云海翻涌似浪，风声在耳畔撕裂成线，却连他发丝都未能拂动半分。身后，是死寂的皇城。没有哭嚎，没有怒吼，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文武百官跪伏于殿前广场，额头贴地，脊背僵直如铁，连呼吸都屏至极限。他们不敢抬头，更不敢回头。那柄剑，不是悬在头顶，而是早已斩断了他们所有侥幸的念头。牧天并未停歇。他要去商国。不是因为商国比炎国更强，恰恰相反——商国皇室底蕴更薄，供奉仅四人，最强者不过地道中期，连大炎先帝都不如。但牧天要的不是碾压，而是清算。商国，是此次侵边的另一支主力。与炎国联手，兵锋直指大兴腹地，屠村三十七座，焚粮仓九处，掳百姓逾两万，尽数充作军奴，驱使修筑攻城箭塔。那些被钉在塔基石缝里的孩童手掌，指甲翻裂、血肉干涸，至今还嵌在青砖里。牧天看过罗余递来的密档，一页一页，字字带血。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叠纸烧了。火苗舔舐纸页时，他眸中掠过一道寒光，如剑出鞘前三寸之芒。三日后，商国金銮殿。与炎国不同，商国皇帝并未端坐龙椅——他正跪在丹陛之下，膝下垫着三寸厚的软毯，面前摆着七尊青铜香炉，青烟袅袅，香灰堆成小丘。他身后，是四位供奉，皆闭目盘坐，周身泛着淡金色光晕，手中捏着同一式印诀，眉心渗血，显然已催动秘术良久。殿内无一文官，唯余十八名玄甲禁卫，手持重戟，戟尖朝天，肃立如林。可那戟尖微微颤抖，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天光，竟照出他们额角滑落的冷汗。“来了。”最左侧的老供奉忽地睁眼，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话音未落，殿门轰然炸碎！木屑纷飞如雪，一道身影踏着漫天碎影缓步而入。他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地面青砖便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自足下蔓延，直抵殿柱根部。柱上蟠龙浮雕，龙睛处簌簌掉下细灰，仿佛被无形剑意削去千年灵韵。“你……”商皇喉结滚动，想说“你是何人”，却只吐出半个字，便觉一股沛然莫御之力撞入识海，眼前金星乱迸，鼻腔骤热，两道鲜血汩汩淌下。牧天没看他。他目光扫过那四尊闭目老者，又掠过十八名禁卫，最后落在殿后垂帘上——那里，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息波动一闪即逝。帘后有人，修为不低，藏得极深，气息收敛近乎虚无，若非牧天神识已凝成实质，几乎难以察觉。“出来。”他道。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垂帘猛地一颤，随后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走出一名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素衣胜雪，腰悬一柄细长软剑，剑鞘乌沉，无纹无饰，只在尾端嵌一枚暗红晶石，幽光浮动，似有血气流转。她眸子极冷，冷得不带一丝人间情绪，像万载寒潭深处封冻的冰魄。“商国女相，苏砚。”她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击寒玉，“你既知我在此，便该明白——今日之事，已非商国一国可决。”牧天挑眉：“哦？”苏砚指尖轻抚剑鞘，缓缓道：“三日前，我已传讯太元宗。赵江执事之死，非你一人所为，实乃大兴与紫威阁勾结，布下杀局，诱其入瓮。我商国，只是替罪之羊。”牧天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真正正地笑出了声。他抬起右手，食指朝天一点。嗤——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自指尖迸射，瞬息洞穿苏砚眉心，却未带出半点血花。那金线钻入她颅内，绕其识海一周，旋即抽回，末端悬着一缕猩红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数行血字：【……赵江身亡，疑为大兴牧天所为……然此子背景可疑，疑似中州弃徒，或与北境魔渊有关……已密报宗门刑律堂，待敕令……】牧天指尖一碾，血雾湮灭。“撒谎。”他淡淡道，“你根本没传讯。你传的是另一封——给西境‘黑鳞寨’的求援密信，让寨主带三百死士，今夜子时潜入大兴边境军营，火烧粮草，再散播‘牧天已被太元宗擒拿，枭首示众’之谣，动摇军心。”苏砚脸色第一次变了。她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扣紧剑鞘，指节泛白，却终究没拔剑。“你怎会……”“你袖口第三道暗纹里，藏了一枚‘蚀骨香’残渣。”牧天垂眸，看她左手袖缘，“此香产自南疆，燃之无烟无味，唯对神识有微弱扰动。你方才传讯时，指尖微颤，香灰簌簌而落，沾在袖口暗纹夹层。我闻到了。”苏砚呼吸一滞。这等细节，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你不是人。”她嗓音干涩，“你是鬼。”牧天摇头：“我是剑。”话音落，他并指成剑，朝前轻划。没有剑光，没有剑鸣，只有空间本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殿内光线骤然扭曲，空气如水波荡漾，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形刃痕凭空浮现，横亘于苏砚与四位供奉之间。下一刹，苏砚双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竟无半点血涌；四位供奉眉心同时裂开一线细痕，血线蜿蜒而下，如同被同一柄无形之剑同时刺穿识海本源。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一剑如何出。“啊——！”商皇终于崩溃，惨嚎着爬向殿角，指甲在金砖上刮出刺耳锐响。牧天缓步上前，靴底踩过苏砚断臂，未停。他走到商皇面前，俯视着这个抖如筛糠的帝王。“你商国边军，屠我大兴村落，焚我粮仓，掳我子民，钉我幼童于塔基。”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你说，我该如何还？”商皇涕泪横流：“我……我愿赔！十倍！百倍！黄金百万斤，灵石尽献，国库全开！只求饶命！”“不。”牧天摇头，“我要的不是赔偿。”他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青气自他掌心升腾，凝而不散，化作一株三寸小树虚影。树干虬劲，枝桠扭曲如龙，叶片却通体赤红，脉络分明，每一片叶脉中，皆有细小人影浮沉，或跪或立，或哭或笑，正是被掳走的两万大兴百姓之魂影！“这是‘牵魂引’。”牧天道，“取你商国皇室嫡系血脉三滴心头血，混以祖陵地脉龙髓，炼成引魂香。香燃一刻，两万人魂归故里，肉身自生，毫发无损。”商皇愣住：“这……这能成？”“能。”牧天点头，“但需你亲自主持祭礼，以命为引，魂火不熄，香燃不灭。香灭之前，你若逃，或心生妄念，魂火反噬，你将永堕无间，受万世灼魂之苦。”商皇面如死灰。他当然不愿死。可若不答应……眼前这人，怕是下一息就要将他头颅摘下，挂在商国皇城最高的旗杆上。“我……我答应！”他嘶声道。牧天颔首，屈指一弹。一滴金血自他指尖飞出，悬浮于商皇眉心前三寸，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威压。“去祖陵。现在。”商皇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冲出殿门。牧天转身，看向那四位眉心裂痕的供奉。他们尚未死去，识海虽被剑意贯穿，却因修为深厚，尚存一丝清明。此刻四人眼中，再无半分倨傲，唯余彻骨恐惧与难以置信。“你们……为何不逃？”牧天问。最年长的老供奉咳出一口黑血，艰难开口：“逃……不了。你剑意已锁我等命格，如影随形，千里之外，亦可取我等性命。”“聪明。”牧天赞了一句，“所以，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四人浑身一震。“商国边军，即刻退兵。退至国境线外五十里，不得驻营，不得屯粮，不得聚兵。三日之内，若有一卒越界，你们四人，魂飞魄散。”四人狂喜，忙不迭磕头：“遵命！遵命！”“还有。”牧天目光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禁卫，“传我一句话——凡商国军中，曾参与屠村、焚粮、掳民者，无论官职高低，三日内，自缚双手，跪于大兴边境城下。每人割左耳为证，交由大兴边军处置。逾期不至者，族诛。”十八名禁卫齐齐打了个寒颤，却无人敢应声。牧天也不等他们回应，袖袍一挥。轰隆！整座金銮殿穹顶轰然坍塌，瓦砾如雨倾泻，却在距地面三尺处骤然凝滞，悬浮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托住。烟尘弥漫中，牧天身影已杳然无踪。只余一道清冷余音，在废墟之上久久回荡：“告诉你们三皇子——我在中州，等他。”……三千里外，大兴边境城。项三通正批阅军报，忽觉案头烛火无风自动，焰心骤然拉长，凝成一柄微型金剑形状，悬停半息，随即消散。他搁下朱笔，望向城外苍茫原野，唇角微扬。枕俊掀帘而入，手中捏着一封加急密函，神色凝重：“紫威阁刚送来的。商国边军……撤了。不止撤，是溃退。昨夜子时，前锋营丢弃所有辎重，策马狂奔五十里，连营帐都来不及收。”项三通不意外，只问：“商国皇室呢？”“全废了。”枕俊压低声音，“据线报，商皇亲自开启祖陵地宫，以心头血炼引魂香，四供奉押阵，三日来未眠未食，香火未断。两万百姓魂影，今晨已陆续归体，现正由医署救治，大多虚弱，但性命无虞。”项三通静默片刻，忽然起身，推开城楼木窗。朔风扑面，卷起他鬓边几缕霜色。远处，大兴国土绵延万里，青山如黛，炊烟袅袅，田垄间已有农人扶犁春耕。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随风飘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传令下去，各营轮休三日，酒肉管够。另，着工部即刻动工，在边境三十里外，建一座‘归魂碑林’。碑上不刻功名，只记姓名——所有被掳百姓之名，一个不落，刻于碑阴。碑阳，刻四个字。”枕俊躬身：“请陛下示下。”项三通目光沉静，望向中州方向，一字一顿：“剑出中州。”同一时刻，中州，太元宗山门前。千阶云梯直入青冥，两侧古松参天，松针凝露，每一滴露珠中，都映着一轮微缩朝阳。一道灰影自山门外急速掠来，衣袍猎猎，脸上犹带惊惶未褪。此人正是太元宗外门执事李岩，三日前奉命前往六国区域查探赵江之死真相，却在商国边境遭遇一道莫名剑气拦截，险些陨落，拼死撕开空间裂隙，才得以逃回。他跌跌撞撞冲上山门，不顾守山弟子阻拦，直扑宗门刑律堂。堂内，七位长老端坐高位，主位之上，一名白须老者闭目养神，袍袖绣着九道金纹——太元宗九大长老之首，刑律堂掌座，九长老。李岩扑通跪倒，呈上一枚染血玉简：“启禀九长老！赵江执事之死，确系牧天所为！此人……此人已非人境！属下亲眼所见，他一指斩断商国女相双臂，四供奉眉心裂痕，皆是同一剑意所留！且……且他言明，将在中州，等三皇子！”堂内霎时死寂。九长老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瞳仁深处，似有九重雷云翻涌，电光隐现，目光扫过玉简，玉简无声化为齑粉。他沉默良久，忽而低笑一声。笑声不大，却令堂内七位长老齐齐变色。“有趣。”九长老指尖轻叩案几，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那徒儿，自幼心高气傲，拜入我门下十年，从未求过我一件事。可三日前，他破例传讯，只有一句——‘师尊，若有一少年名牧天者入中州，求您……容他活过三月。’”七位长老愕然。九长老站起身，拂袖转身，望向中州极东之地，那里，云海翻腾，隐约可见一座孤峰刺破苍穹，峰顶常年被一道巨大剑痕劈开，裂口深不见底，终年喷吐剑气，号称“断剑崖”。“传我谕令。”九长老声音渐冷，“自即日起，太元宗辖下三十六州，凡遇牧天者，不许伤其性命，不许废其修为，不许拘其形骸。违令者，逐出宗门，剔除道籍，永镇断剑崖下。”他顿了顿，眸中雷云翻涌更甚：“我要活的他。”“亲手，教他……什么叫剑。”山风骤起，吹得堂内帷幕狂舞。李岩怔在原地，忘了叩首。而千里之外，牧天正立于一艘破旧飞舟船头。舟身斑驳，灵纹黯淡，乃是他在商国宝库角落翻出的淘汰货，连最低阶的“流云梭”都不如。可牧天不在乎。他仰首，望向中州方向。云海浩渺，群峰如剑。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金色剑气自他指尖悄然逸出，迎风而涨，瞬间化作百丈巨剑虚影，横亘天际，剑尖直指中州腹地。剑吟未发，却已令整片苍穹为之失色。下方，大兴国土之上，万千百姓忽觉心头一悸，齐齐仰头。只见天幕裂开一道金痕，如神罚降世，又似大道昭彰。有人喃喃：“那是什么……”也有人跪倒，泪流满面，对着金痕方向重重叩首。飞舟破空，速度越来越快，船身开始燃烧，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金色剑气在自行焚毁杂质，淬炼舟体。斑驳船板剥落，露出内里早已被剑意浸透的玄金骨架，铮铮作响，宛若龙吟。牧天立于舟首，衣袍猎猎，黑发飞扬。他不再是六国区域那个横扫皇室的少年。他是剑。一柄，即将刺入中州心脏的，无敌之剑。葫芦在他肩头晃了晃，懒洋洋道：“喂，前面那座山，叫断剑崖吧？听说上面的剑痕，是十万年前一位剑道祖师留下的，至今无人能补全。”牧天目光微凝，望向远方那道撕裂天地的狰狞裂口。他嘴角微扬，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因果的决绝：“等我上去，就补好了。”飞舟化作一道金光，撕裂云层，朝着中州，朝着断剑崖，朝着那等待了十万年的剑痕，呼啸而去。风在咆哮，云在崩解，天地间，唯余一剑破空之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无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