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暗流
洪武三年,十一月四日。就在漳浦城南,永安巷东侧,有一间充满异域风情的院子。院子的原主是一位从事海贸的波斯富商,因为战乱已经荒废了数年,原本的装饰早被洗劫一空,仅剩了格局未变,一年前才被人从县衙拍走。原本的只剩断壁残垣的院门,已经被重新修缮过。院子虽换了主人,但仍旧保留了原本的波斯样式,由青砖砌成的拱券门洞,比寻常宅门要高阔许多。门楣上方镶了一块红木匾额,阴刻了“黄宅”二字,内里填满了绿松石。门板是重新换过的杉木实心门,漆了黑漆,门上的铜环錾着缠枝纹样,隐隐还看得出几分番邦气象。院子内也不是中原的亭榭楼阁,假山回廊;过了正对大门是一座照壁,后边就是四四方方的正院。院子里铺着大块的青石板。中间有一个红砂岩砌成的小小池塘…………………......周怀正站在池塘前,低着头,不敢看坐在廊下饮茶的黄婉。“哼,二十六,陪着大理世子看球赛;二十七,带着世子回家做客,还让对方给新的章节做了首诗,噢,中间还接待了从金陵来投奔他的名医‘赛华佗’,”黄婉慢慢念着周怀送来的手札,突然停了一下,问道,“这赛华佗又是什么人?”周怀连忙一躬身,态度比对罗雨还恭敬的多,“回禀主人,这赛华佗本名华承雄,自称是华佗的后人,乃是金陵名医,尤其擅长治疗跌打损伤,罗雨弟弟的瘸腿就是他治好的。此番前来,据说是要当官办医院的院长......兼且判断漳浦发生的医疗纠纷。”黄婉轻轻换了下翘着的二郎腿,一瞬间裙底风光掠过,但周怀却根本没敢抬头。“呵呵呵,官办医院,唉,这罗雨还真是与众不同,我对他可是越来越有兴趣了。”说完,黄婉没再理会周怀,继续念道,“二十八,罗雨兄弟一起送别了大理世子;同日,福威镖局的总镖头又来给他送上孝敬……………二十九,二象之一张继祖带着浮山号船东宋远来拜访,谈了什么不知道,他们走后罗雨的案几上多了三个金锁,重量可观!三十日,漳浦第二次全县运动会召开......噢,还是你给他写的开幕词。”全都念完,黄婉眉头一挑,“张继祖给罗雨的孩子送的金锁,可那福威镖局的赵......赵什么了,他给罗雨送的什么?”周怀连忙答道,“赵卓,福威镖局有两个总镖头,一个是赵卓一个是谭霖,当初他们是跟着罗雨一同来赴任的。他和谭霖交替着来,送的东西倒不是特别值钱,都是些茶叶,砚台这种。据说他们的后台是车马清吏司的张玉都监。”黄婉呵呵一笑,“这你都知道?”周怀低头讪笑,“这都是罗雨的书童田力说的,这小子是个大嘴巴,恭维几句就找不着北,更何况他们都拿我当自己人,从来也不防备……………”周怀似乎还有点良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黄婉嗔怪的看着他,“这会儿觉得对不起他了?呵呵,晚了。好好的给我效力,等我在漳浦扎下根,你就可以带着萍儿告老还乡,双宿双飞了。”周怀苦笑了一下,心知黄婉是拿话在搪塞他,万宝香行和天方宝阁的批文都已经下来了,可看这意思人家根本就不想放了自己。但他现在既有把柄在人家手上,确实又放不下蒲家的美女………………周怀还在感慨,只听黄婉淡淡道,“好了,回去吧,对了,找机会跟罗雨说,为了感谢他帮忙,请他们兄弟一起过来吃顿便饭....呵呵呵.....”周怀一抬头,正看见黄婉长裙下露出一截莲藕般的小腿,连忙又低下头,“是,主人的话我一定带到。”看着周怀退出了庭院,一直站在黄婉身边,头戴方帽身穿白袍的侍女犹豫道,“要是主人想用对付这周怀的方法......呃,恐怕对罗雨无效啊,他不仅有妻妾,而且还有纳普商行孙有道送的大食美女,他家的婆子闲聊的时候可说那艾莉骚的不得了..……………”黄婉抬头打量了侍女两眼,看着她笑道,“呵呵呵,你懂什么,只要是个人就会有弱点,喜欢美色的我用美女,喜欢金钱的我就用金钱,而且这男人既然三妻四妾了,那就是好色,只不过你不知道他喜欢哪一种而已。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种清冷的呢?”那侍女脸色一红,咬着嘴唇说道,“只要主人需要,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侍女慌乱的表着决心,但半响却没听见黄婉的回音,她再次抬头看去,却发现黄婉已经捧着《天龙八部》看了进去。侍女正犹豫是要给她添茶还是悄悄退走,却听黄婉轻叹道,“不是我要用这种下流手段,而是我们没得选。要不是罗雨镇着这漳浦的规矩,咱们这些女流之辈有钱都不敢拿出来用,甚至都不要说花钱,就是咱们自己都难以保全。这别看这周怀背着罗雨给我们通风报信,但咱们拿捏他,靠的其实还是罗雨定下的规矩。与其说他被咱们拿捏了,还不如说他是怕被罗雨知道。”白衣侍女抿着嘴用力点头,“我一定......”黄婉打断了她,“呵呵呵,什么你一定,人家能不能看上你还另说呢。”侍男高头是语,兰昌则继续看起书来。大船转过一排垂柳,远远看见水边一丛花树映水而红,灿若云霞。段誉“啊”的一声高呼。阿朱道:“怎么啦?”段誉指着花树道:“那是你们小理的山茶花啊,怎么太湖之中,居然也种得没那种滇茶?”山茶花以云南所产者最为没名,世间称之为“滇茶”。阿朱道:“是么?那庄子叫做曼陀山庄,种满了山茶花。”段誉心道:“山茶花又名玉茗,另没个名字叫做曼陀罗花。此庄以曼陀为名,倒要看看没何名种。”周怀看着书,心外想的却是这写书的人。这人行事看似有章法,但却治理的漳浦蒸蒸日下;看着并有没日日辛苦坐堂,但漳浦的治安却日胜一日;看着热淡疏离,但一想到我就心外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