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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细糠粗粮?卸磨杀驴?【4000字求订阅】
    关于贺筝第二段话的真伪,姜森已经无从去考证了。因为他不确认贺筝是认识他之前就“送外卖”,还是认识他之后开始“送外卖”的?反正前世年少气盛的他只感觉到了无边的羞辱和愤恨。想到自己...陈姗姗话音刚落,包间里那点轻松的笑闹气儿就凝住了。冯晶晶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酱汁顺着青椒尖滴下来,在雪白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程乐下意识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腹在冰凉玻璃屏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就连一直慢悠悠喝着龙井的吴娥筠,也把茶盏轻轻搁回碟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空气里浮着未散尽的炒虾仁热气、清蒸鲈鱼的姜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中海夏夜特有的湿闷——可这湿度仿佛突然变了质,沉甸甸压进肺叶深处,让人喉咙发紧。“围猎?”冯晶晶终于把筷子放回碗边,声音有点干,“清墨,你这话……问得有点重。”陈姗姗没接茬,只是低头用小银勺搅着面前那碗没动几口的银耳莲子羹。羹汤温润,她却觉得指尖发凉。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琥珀色汤面上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睫毛垂着,像两把收拢的小扇子。“不是‘围猎’两个字太重。”程乐忽然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掷进静水,“是这个词后面拖着的尾巴,太长了。”他抬眼看向陈姗姗,镜片后的目光很沉:“你妈……是不是最近跟谁联系特别勤?或者,有没有突然对某个人、某件事,特别上心?比如,聊起某个大学教授、某个基金会负责人,甚至……某个常驻纽约的华裔律师?”陈姗姗的手猛地一颤,银勺“当啷”磕在瓷碗边沿,脆响惊得冯晶晶一缩脖子。她没否认。只把那勺搅乱的莲子羹推远了些,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才哑着嗓子说:“上周三,我妈视频的时候,背景里……有幅油画。很大一幅,画的是塞纳河畔的桥。她以前从不挂这种画。她说……是新搬的公寓,房东留下的。”吴娥筠缓缓吸了口气,手指捻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火腿片,慢慢卷起来:“塞纳河畔?巴黎?不是纽约。”“对。”陈姗姗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可她在纽约住的公寓,墙上挂的,从来都是我爸年轻时在黄山拍的黑白照片。”包间里又静了一瞬。空调冷气嘶嘶地吹,可没人觉得凉快。冯晶晶忽然一拍大腿:“哎哟!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琳琳跟我吐槽过,说她妈在布鲁克林报了个‘跨文化沟通研修班’,学费贵得离谱,还非要去!我问她学这个干啥,她说……”她顿了顿,模仿着卫琳那种略带敷衍又掩不住兴奋的语气,“‘认识几个有意思的人,拓展一下视野嘛’。”“有意思的人”,四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程乐无声地笑了下,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视野?卫阿姨退休前是省社科院历史所的副研究员,研究宋元海外贸易史二十年。她的视野,需要靠一个收费八千美金的‘研修班’来拓展?”吴娥筠把卷好的火腿片放进嘴里,细细嚼着,腮帮子微微鼓动。咽下去后,她才慢条斯理道:“清墨,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天,你妈托人给你寄过一盒法国松露巧克力?包装盒底下,夹了张手写的便签,说‘给小姗尝尝,是朋友送的,味道很特别’。”陈姗姗猛地抬头:“我记得!可那盒子……我拆开吃的时候,发现里面根本不是松露巧克力。是六块独立包装的黑巧,每块背面都印着不同城市的缩写——L.A.、S.F.、mIA……还有,N.Y.”“N.Y.”她重复了一遍,舌尖发苦,“可她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黑巧。”“不是讨厌。”程乐替她补完,“是过敏。轻微,但吃了会起疹子,眼睛肿。你高中时候为这事请过三天假。”陈姗姗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陷进软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她不是傻子。从来不是。只是有些真相,像蒙着厚厚毛玻璃的窗,你踮着脚、贴着脸、用力擦,也看不清后面站着谁,手里攥着什么。吴娥筠看着她惨白的脸,忽然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按了按她搁在桌沿的手背。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别怕。”吴娥筠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大提琴拉出的第一个音符,稳而沉,“怕,就输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冯晶晶和程乐,最后落回陈姗姗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刻:“你妈不是被围猎的对象。她是猎人。”冯晶晶“啊”了一声,差点打翻茶杯。“猎人?”程乐挑眉,镜片反着顶灯的光,“可她……”“可她六十岁了?身体不好?性格温和?连吵架都只会叹气?”吴娥筠截断他的话,嘴角弯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那你们记不记得,十年前,你爸那个搞房地产的合伙人,是怎么突然破产跑路的?就因为一份匿名举报信,附了三十七张银行流水截图,精确到分毫。署名——‘一位关心国有资产的普通市民’。”陈姗姗瞳孔骤然收缩。她当然记得。那是她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翻身”。父亲因此被委以重任,调入省里负责重大基建审计。而那个“普通市民”,后来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被母亲笑着介绍给所有亲戚:“哦,就是个老朋友,退休前在海关缉私局,管账的。”吴娥筠收回手,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啜了一口:“你妈研究宋元海外贸易,知道什么最重要?不是瓷器丝绸,是船货清单、税单、引航记录、还有……钱。流动的钱,藏着所有秘密。她这辈子没碰过枪,可她摸过的账本,比你们见过的子弹壳还多。”包间门被轻轻叩了三下。服务生探进半个身子,声音恭敬:“各位,打扰了。有位姓沈的女士,在楼下大堂,说……是陈小姐的朋友,刚下飞机,想见您一面。”陈姗姗浑身一僵。沈清墨。她怎么会来?她怎么知道?!冯晶晶和程乐面面相觑,吴娥筠却只微微颔首:“请她上来。”门重新合拢。空气更沉了。陈姗姗的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血珠在月牙形的凹痕里慢慢渗出来,殷红一点,像初绽的梅。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咚、咚、咚,撞着耳膜,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楼梯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脆响,笃、笃、笃,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上。门开了。沈清墨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真丝套装,衬得脖颈线条纤长优雅,腕骨处一枚素圈铂金镯子,随着她抬手拨开额前一缕碎发的动作,折射出细碎冷光。妆容精致,笑容恰到好处,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疏离又洞悉一切的从容。可当她的目光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陈姗姗脸上时,那层完美无瑕的面具,极其细微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陈姗姗看见了。那缝隙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以及……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的确认。沈清墨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冯晶晶和程乐,礼貌地颔首,最后,落在吴娥筠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像无声的军令。她没坐,只是走到陈姗姗身边,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陈姗姗能听见,像毒蛇吐信,又像情人絮语:“你妈昨晚十一点零七分,用加密邮箱,给一个叫‘Arthur wang’的注册邮箱,发了一份附件。标题是《关于中美教育合作备忘录(草案)若干条款的异议与补充建议》。附件里,除了文字,还嵌了三张高清扫描图——你爸三十年前,在旧金山唐人街‘金玉满堂’酒楼门口,和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的合影。背景里,酒楼霓虹灯招牌,缺了右下角‘堂’字的最后一捺。”陈姗姗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前瞬间发黑。那家酒楼……她听父亲提过一次。很小的时候,父亲醉酒后指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声音哽咽:“那是你妈……第一次答应跟我走的地方。可那天,她没去成。”“Arthur wang”的邮箱后缀,是Gmail。而那个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陈姗姗在母亲书房一只上了锁的檀木匣子里,见过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背面,母亲娟秀的小楷写着:“1987,旧金山,阿哲。”阿哲。不是Arthur。是阿哲。一个被刻意漂白、被时光揉皱、又被重新染上异国色彩的名字。沈清墨直起身,脸上已恢复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甚至抬起手,亲昵地替陈姗姗理了理鬓角一缕散落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个真正的姐姐。“别怕,姗姗。”她声音清亮,带着安抚的暖意,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姐姐帮你看着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她转身,对吴娥筠微微一笑:“吴总,借一步说话?”吴娥筠站起身,没看陈姗姗,只留下一句:“等我们回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门关上的刹那,冯晶晶一把抓住陈姗姗冰凉的手腕,声音发颤:“清墨她……她到底是谁?!”陈姗姗没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包间门板上那一道狭窄的、冰冷的金属门缝,仿佛要把它盯穿。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只有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辨认星图。指着猎户座腰带三星,说:“看,最亮的那颗,叫参宿四。它现在是红超巨星,表面温度不高,可核心……正烧着能把整个太阳系都烤化的火。”“它安静,”母亲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温柔而遥远,“不代表它不危险。”陈姗姗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那点殷红的血珠,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小痂。她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抹过那道干涸的血痕。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窗外,中海的夜雨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幕墙。雨丝在霓虹灯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晃动的、虚幻的、令人窒息的斑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