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雪这番话,说得陆迟无地自容。
心口骤然一痛。
前几天,妻子还一边帮他解领带,一边轻轻抱怨等了他好久。
跟周清禾在外吃饭也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
虽然抱怨,却还是对他很体贴。
晚上睡觉,懵懂的妻子抱着他说,一想到他为了他放弃家族,就好难受,想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的画面。
看着她充满情意的眼神,当时他就后悔了。
并在第二天跟周清禾断了联系。
可终究还是太晚了。
那些平淡却又幸福的生活,到底还是回不去了。
陆迟眼眶充红,嗓音碎不成调:“这几年你没有工作,跟我离婚,你以后该怎么办?你能适应得了外界的生活吗?”
“我会努力适应。”桑雪抿紧唇道:“外面的生活再不好过,也总比糊糊涂涂的过一辈子强。”
听到这番话,陆迟这才意识到他错的有多么彻底。
他狭隘的以为,以桑雪的性格,痛苦只是暂时的。
她最不擅长做决定,更不擅长拒绝别人。
只要他态度足够真诚,她一定会有原谅他的一天。
却不曾想过,温柔的女人眼里也会容不得沙子。
他和桑雪,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份上呢。
“……好。”他哑声道:“我答应你。”
这段婚姻,陆迟心里抱有亏欠。
根本不用桑雪提起,他主动净身出户。
车子房子存款,还有他一步步创立的公司,都给桑雪。
桑雪只要了房和存款,公司和车子没要。
她对陆迟说,自己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
至于公司管理,这方面她也不懂。
交到她手上也只会害了员工,还有那些跟他创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朋友。
他们离婚,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不痛快,也给别人带来不痛快。
陆迟心里又是一痛。
这么善良的妻子,他却没有好好珍惜。
如果早知道桑雪答应让他回家是为了提离婚,他说什么也不会回来。
但陆迟还是把自己的一半股份给了桑雪。
让她日后就算不参加工作,每个月也能拿到分红。
—
翌日,早上九点。
夫妻俩准时出现在民政局。
两人来的早,队伍不算长。
只排了三四对夫妻,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听到两人没有异议,直接递过去了两份协议让他们签字。
签完后,如果在一个月内他们不后悔离婚的决定,便可以拿到一个小绿本了。
等两人出去后,工作人员才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男人跟陆家那个痴心的公子哥长得非常相似。
陆家那位,三年前为了娶一个女人,不惜跟家里闹翻,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这让他也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对象。
工作人员立马翻开两人的资料,看到结婚日期是三年前后,目光呆滞住了。
真的是陆家那位公子?
当初爱的死去活来的对象,怎么说离就要离了?
走出民政局,陆迟看起来分外憔悴。
站在他旁边的桑雪,将自己打扮的更加漂亮出尘。
白色围巾遮住了她尖尖的下巴,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像是被雪洗过一样,干净又明亮。
陆迟低声问:“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刚才叫了车。”桑雪语气客气又疏离。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几天前,他们还如胶似漆,抱着睡觉。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失去了他的妻子。
桑雪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了路边。
女人穿着白色大衣。
是那天他为她买的那件。
长长的卷发散在身后,柔弱而又纤瘦。
一阵风吹过,卷起她的衣摆和发梢,背影温婉而又决绝。
陆迟心口骤痛。
他失去她了。
他真的失去了桑雪。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陆迟一边往车里走,一边接起电话,“妈。”
“马上都要中午了,你跟小雪回不回来?”
“不回了。”陆迟说。
陆母横眉冷竖:“为什么?是不是你媳妇赌气不肯回来?我就知道,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
“妈,您能别说桑雪了吗?”
陆迟突地打断:“我们已经离婚了。就算没有离婚,我也不希望你用这种口吻说她。”
陆母一愣,满脸愕然:“你说什么?”
陆迟心口痛得厉害。
他当然不会再次自揭伤疤。
挂断电话,一脚油门发动车子。
陆迟刚走不久,另外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薄时宴摇下车窗,深邃的目光由下往下移,最后定在她那张清丽的脸上。
她眼眸湿润,鼻尖通红。
“桑小姐,你——”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跟他离婚了?”
桑雪愣了愣,闷着脸嗯了一声。
“离了。”
薄时宴注视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冷冽。
只是此刻,眉眼间却是一片舒缓,眼底也带了微不可察的笑意。
“恭喜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真心实意。
是他之前小看她了。
这个女人,看来也不算是无药可救。
桑雪抿了下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她,“我送你。”
桑雪犹豫了一下。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拒绝。
“谢谢您,薄先生。”
车内。
桑雪系好安全带,薄时宴这才发动车子。
她也回答刚才在路边他问的话。
“之后的事情……我还没想过,可能会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薄时宴微微颔首。
“也好,调整一下心情。”
桑雪望着他,眼底的湿润被好奇替代。
“薄先生,我知道您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可您跟周清禾的感情一直都很好,知道了这种事后也不会有一丝半点的伤心吗?”
薄时宴淡淡道:“谁跟你说我跟她感情很好了?”
桑雪眨了眨眼:“难道不是吗?”
“我在杂志上看到你跟她有一次出席拍卖会,看起来就很恩爱的样子。”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周清禾之前跟我说,你们很相爱。”
“她的话你也信。”
薄时宴语气平静:“我跟周清禾是协议结婚。”
“婚后,她和她的家族可以在我这里拿些好处,我也不用受家里催婚的折磨。”
“我跟她连一间房都没住在一起过,最多只能算个不经常来往的室友。”
桑雪似乎感觉他的形容有些好笑,抿唇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她道:“不过,像薄先生您这样情绪稳定的人,就算娶了一个很喜欢的妻子,也不会因为感情破裂产生任何波澜吧?”
薄时宴听了,眸色微顿。
车子不知不觉已经驶到小区门口。
停下后,他语气淡淡地道:“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