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冰冷刺骨的勾魂铁链穿透魂体,身不由己地拖曳着,在一片混沌迷茫、光影扭曲的路径上向前飘行。
他们无法控制方向,也无法停下,只能被动地跟随前方那两道散发着森然气息的黑白身影。
不知这般浑浑噩噩地“走”了多久,时间与空间感在这里都变得模糊不清。
忽然,前方混沌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无量金光!
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恢弘,瞬间驱散了沿途所有的灰暗与迷蒙,将一切映照得一片通明。
六人下意识地,带着迷茫与惊惧,抬起头,望向金光来源的方向。
只见在遥远得仿佛位于世界尽头、又似乎近在咫尺的天际,
一尊顶天立地、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巍峨法相,静静地矗立于天地之间!
法相的面容模糊在无尽的光辉之后,看不真切,
但那种亘古、苍茫、威严、神圣到令人本能想要顶礼膜拜、
却又因自身渺小而恐惧战栗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汹涌澎湃地冲刷而来!
法相周身,散发出无穷无尽、细密如雨、温暖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金色毫光,
仿佛自身就是光的源头,是规则的化身。
仅仅是“看见”,就让他们灵魂深处产生一种仿佛面对整个苍穹倾覆而来的恐怖压力,
心胆俱裂,魂体都要在这无上神威下崩散!
这尊法相,自然是张韧坐镇城隍府时,于神念层面显化的“城隍法相”。
那亿万金色功德毫光,则源自他身后悬浮的“大道金轮”。
当他以城隍神位镇守府邸,这法相便会于常人不可见、唯有修行有成者或离体真灵方能感知的维度显现,
既为梳理阴阳、汇聚香火愿力之枢纽,亦为震慑宵小、彰显神道威严之象征。
六人尚沉浸在这超越想象的宏大景象带来的震撼与恐惧中,尚未回神,周遭景象已然再次变换。
黑白无常已带着他们,穿过重重殿宇虚影与金光屏障,来到了城隍府的正殿之中。
殿内空间仿佛自成天地,广阔而肃穆。
地面是光可鉴人的玄色石板,巨大的梁柱雕刻着古朴的云纹与神兽,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两侧有身着各式官袍、神情肃穆的虚影侍立,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张长寿手臂一抖,贯穿六人魂体的勾魂锁链发出一阵“哗啦”颤鸣。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震力传来,将串联的六个生魂齐齐震落,滚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城隍大人当面!尔等罪魂,还不速速跪下磕头,乞求恕罪?!”
一声如同惊雷乍响、带着浓重煞气的暴喝,在空旷的大殿中骤然炸开,
将尚且头晕目眩、惊魂未定的六人彻底惊醒。
陈静怡六人浑身一哆嗦,慌忙循声抬头。
只见大殿前方,神座之下的台阶两侧,赫然站立着四名身材异常魁梧雄壮、宛如铁塔金刚般的巨汉!
他们皆身着古朴威严的山文甲,面色凶恶,眼如铜铃,阔口虬髯,不怒自威。
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造型夸张、刃口闪着幽冷寒光的鬼头大刀,
刀柄末端重重杵在玄色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四双冰冷、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死死地钉在他们身上。
“啊!”
“饶命!”
六人被这凶神恶煞的阵势吓得魂飞魄散,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重新摆正姿势,面朝大殿深处那高不可攀的神台方向,
咚咚咚地磕起头来,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城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求大人开恩!放我们回去吧!”
高踞神座之上的张韧,周身笼罩在淡淡的金色光晕中,
面容平静无波,目光如同万古寒潭,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磕头如捣蒜的六个生魂。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微微转向侍立在神台一侧的一位身着玄黑镶红官袍、
面容严肃的官员——赏善罚恶司司主,李建业。
李建业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来到跪伏的六人面前。
他站定,目光如电,扫过六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年轻面孔,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宣读判词般的冰冷与肃杀,在大殿中回荡:
“陈静怡、王莉莉、孙晓梅、赵强、周凯、李浩,尔等六人,听判!”
“尔等于阳世,恃众凌弱,聚众围殴同窗弱女;
恶语辱身,毁人名节清誉;
暴力撕扯,行强行猥亵之举;
更录下秽影,意图散播,断人生路,绝人希望!”
“此等行径,在阳世律法之下,或因尔等年幼,或因证据保全之难,或可获轻判,以‘调解’、‘赔偿’了事。”
李建业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然,在吾阴司法度之下,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
属‘极恶淫邪’、‘虐杀心魂’之列!依《地府阴律·凌辱篇》第三条、第七条,《城隍断恶律》第九款、第十五款明文所载——”
他略一停顿,吐出冰冷如铁的字句:
“当判,永世不得超生!需入对应地狱,受尽诸般酷刑,直至魂飞魄散,罪业消弭!”
陈静怡六人听着李建业那疾言厉色的宣判,
看着他严肃冷峻的面容,心中确实感到了害怕,一种未知的、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威压带来的恐惧。
但或许是因为年纪尚小,对古老传说中的阴曹地府缺乏具体认知;
或许是因为在阳世“轻松”解决的经验,让他们潜意识里仍存着一丝侥幸,觉得“惩罚”可能只是吓唬人;
又或许是因为对“永世不得超生”、“地狱酷刑”这些词汇缺乏真正深入骨髓的理解……
他们脸上虽有惧色,身体也在发抖,但眼神深处,
并未流露出那种彻骨的、源于对“地狱”有具体想象的绝望与战栗。
他们跪在那里,更多是出于对眼前阵势和“城隍”名头的本能畏惧。
李建业将六人眼中那抹未能完全掩饰的、混杂着恐惧与些许不以为然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看来,尔等对阴司律法之严,地狱刑罚之酷,尚无真切体认。”
李建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心头发寒,
“既然如此,便让尔等亲身体验一番,何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