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拐进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子里,四周的大风一下子就被挡在了外面,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只剩下赵大牛几人为了照明,路上点燃的松明火把的噼啪声。
到了这儿,面对着几双好奇又担忧的眼睛,顾昂也就不再卖关子了。
他跳下车,沉声吩咐道
“大牛老哥,刚子,还得麻烦哥几个搭把手。
咱们把这牛按倒,让它侧着躺下,把那四条腿,特别是那条伤腿给固定住。
一会儿我要动得手,怕它疼急眼了乱蹬,伤着人。”
“成!听你的!”
赵大牛几人也没二话,拿绳子的拿绳子,按牛头的按牛头。
这黑花母牛像是知道这几个人是在帮它,
虽然被按倒的时候牵扯到了那条错位的伤腿,疼得它浑身的皮肉都在突突直跳,
可它愣是咬着牙,没哼一声,也不瞎踢乱蹬,十分温顺。
看着这牛这副通人性的模样,赵大牛忍不住伸出大手,在牛脑门上狠狠撸了两把,
“乖乖,真是头好牲口!知道好赖人,这罪遭的,硬是一声不吭。”
夸归夸,看着那条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后腿,赵大牛心里的那个疙瘩还是解不开。
他抬头瞅着顾昂,忍不住问道
“老弟,这牛好是好,可那何大夫不是说了吗?
这胯骨轴子都摔碎了,这……这玩意儿难道还能捏吧捏吧给它凑上?这也能治?”
顾昂蹲下身,伸手在那处高高隆起的关节处按了按,指着那个错位点,
“大牛老哥,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买它的原因。”
他抬起头,朗声说道
“那兽医看走眼了。这不是骨头碎了,这叫掉环,书上叫脱臼。
是因为摔的时候,有股寸劲儿把骨头给别出来了。
只要咱们有一把子力气,把它给推回去,复了位,再好生养上一个月,这就是头能拉犁能下崽的好牛!”
“啥?看走眼了?”
众人听了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透着将信将疑。
毕竟在庄稼人心里,兽医站的大夫那就是权威,人家吃的就是这碗饭,还能看错?
可看着顾昂胸有成竹的样儿,再想想这牛现在已经是顾昂花钱买下来的家当了。
大伙儿虽然心里头还在打鼓,觉得这事儿有点玄乎,但谁也没多在那泼冷水,只是把疑惑默默压在了心底。
“行!既然你说是掉环,那咱们就把它推回去!”
赵大牛把袖子往上一撸,“你说吧,咋整!”
“来,刚子哥,你抱住牛蹄腕子,大牛老哥,你用绳套勒住小腿肚子。
一会儿听我口令,往后上方拽!
一定要顺着劲儿,使出吃奶的力气拽!别心疼它疼,拽不开这骨头就回不去!”
顾昂把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了结实的小臂,沉声说道。
赵大牛和刚子一点头,两人脸憋得通红,脚蹬着地,身体后仰,死命地往后拉扯那条伤腿。
母牛疼得浑身肌肉紧绷,
顾昂深吸了一口气,
这段日子,顿顿有肉,时不时还能吃顿细粮,原本亏空的身子骨早就养回来了不少,
这会儿一发力,只觉得双臂甚至腰背之间涌动着一股子使不完的蛮力。
他两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扣住了牛胯骨上那个凸起的大转子。
这时候,在顾昂发动鉴定视角,厚实的牛皮肉仿佛变得透明,错位的股骨头正卡在关节窝外面。
“再加把劲!拉!”
顾昂大吼一声。
赵大牛脑门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喉咙里发出低吼。
就在牵引力达到顶峰,肌肉被拉伸到极限的一刹那,
顾昂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找准了一个稍纵即逝的角度。
他腰部发力,力量传导至手指,双手猛地往下一按,紧接着手腕极其刁钻地往里一旋,再狠狠一推!
“走你!”
在这寂静的雪夜山坳里,只听见“咔吧”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闷又清脆,是骨头归位的动静。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疼得浑身抽搐,在那儿拼命跟绳子较劲的黑花母牛,身子猛地一震,
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粗气,压抑在喉咙里的痛苦低鸣声戛然而止。
“成……成了?”
赵大牛喘着粗气,手里的绳子一松,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顾昂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热汗,脸上露出了笑模样,伸手拍了拍牛屁股
“松绑!”
刚子手忙脚乱地解开绳索。
那牛也没急着起,先是晃了晃脑袋,然后试探性地蹬了蹬那条刚才还扭成麻花的后腿。
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条伤腿竟然缓缓地,顺畅地伸直了!
虽然看着还有点不敢着力,但那个原本鼓出来的大包不见了,
整条腿直溜溜的,再也不是刚才那种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的扭曲状了。
赵大牛和刚子几个人,一个个张大了嘴,
赵大牛脸上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神了!我的个亲娘,顾老弟,你竟然还懂兽医,这是了不得!”
他围着那牛转了两圈,又是看又是摸,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刚才还是几十块钱没人要的废牛,让你这大手一推,咔吧一下,眨眼功夫就变回三百块的好牛了!
这买卖让你做的……这一倒手,那是足足翻了十倍啊!”
“呼……嚏!”
黑花母牛似是不满赵大牛说自己是废牛,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赵大牛讪讪收回手,这小母牛果然十分有灵性,
刚子和赖子一脸的崇拜,看着顾昂的眼神彻底变了味儿。
原先他们只佩服顾昂枪法准、胆子大,是个顶呱呱的猎手。
可现在,这手起死回生的绝活儿,简直就是点石成金!
能认识这样一位能人,那是心里头一百个踏实!
对于他们庄稼汉而言,头等大事就是农事,养殖事。
解决了黑花母牛的事情,了却了众人心头的一件大事,众人再次启程,
在路上,母牛渐渐缓过劲来,下了车,众人重新将货物给装板车上,
牛车嘎吱一声,停在了一棵老歪脖子树底下的岔路口。
往东那是回赵家屯的大道,往北顺着林间小道走个十来里地,就是顾昂自己在野外搭的木屋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