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0日,凌风在简的公寓中醒来,看着窗外清澈的天空,心情格外舒畅。
他计划着今天和简自驾出游,带她去京郊领略一番北国冬日的壮丽山河,呼吸一下远离城市喧嚣的新鲜空气,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二人世界。
简也显得兴致勃勃,早早起床,换上了一身轻便保暖的运动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少了几分职场精英的干练,多了几分青春活力,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识时的模样。
两人正在厨房一边说笑一边准备着简单的早餐,计划着行程,凌风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凌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好友兼经纪人凯文打来的电话。
凌风有些诧异,凯文通常不会在他休假期间,尤其是他刚回中国没几天的时候打扰他,除非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嗨,凯文,早上好。”凌风接通电话,用英语说道。
“早上好,凌!希望没有打扰你的美梦。你现在是在德国还是已经回中国了?”凯文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但语速比平时稍快,透着一丝事务性的紧迫。
“我刚回中国没两天,在北京。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凌风问道,顺手将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简接过盘子,好奇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凯文切入正题,“从上个月开始,就有一个中国的足球训练基地一直在联系我,非常诚恳地邀请你前去参观指导。那时候正是你带队冲击半程冠军的关键时期,我知道你分身乏术,所以就替你婉拒了。”
凌风点点头,这很正常,作为德甲新贵的主帅,收到各种邀请并不稀奇。
凯文继续说道:“但是最近,他们联系得更频繁了,几乎是一天一个电话,态度非常执着。而且,这次还有中国足协的官员亲自联系到我,表达了同样的希望,希望我能转达这份邀请,恳请你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去看看。”
“中国足协的官员?”凌风微微皱眉,这让他有些意外。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了。
“是的。我觉得可能有点不寻常,就详细问了问情况,包括费用方面。”凯文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好笑,“结果你猜怎么着?对方非常坦诚,也非常……窘迫地表示,他们的基地经费非常紧张,囊中羞涩,实在无法给出符合你身份的报价,甚至可能连基本的车马费都难以承担。所以,这个事情的决定权完全交给你,去或不去,由你自行决定。他们只是表达最诚挚的希望”
听到这里,凌风心中一动,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他试探着问道:“凯文,他们有没有说,是哪个足球基地?”
“说了,名字有点拗口,我记得笔记上写的是……ing?对,崇明基地。”凯文努力地发出这两个中文音节,听起来有些怪异,但凌风听得真切无比。
崇明!
果然!是那里!
这是中国足球的传奇人物徐根保创建的崇明足球基地!
一瞬间,凌风的心潮剧烈起伏。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个位于上海崇明岛,被戏称为“中国足球的黄埔军校”的地方!
那个在一片滩涂上,靠着一位老帅的执着和理想,一点点建立起来的青训圣地!
那个曾经培养出伍磊、张林鹏、颜俊凌等一批后来撑起中国国家队半壁江山球员的摇篮!
前世的凌风,也曾怀揣着足球梦想,去过崇明基地试训。但那时他天赋平平,毫无悬念地被淘汰了。
然而,他对徐根保指导的敬佩,却从未减少。
在那个中国足球环境日趋恶化、急功近利的年代,徐指导能甘守清贫,十几年如一日地扎根青训,这种情怀和坚持,堪称中国足球界的“堂吉诃德”,令人肃然起敬。
都说中国足球水平低,很多球迷戏称“我上我也行”,但这完全是外行话。
一个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与职业球员之间那鸿沟般的差距。
在当时的中国足球大环境下,能涌现出伍磊、张林鹏这样能在亚洲层面立足、甚至登陆欧洲的球员,已是极其不易。
中国或许真的存在不逊于c罗、梅西天赋的苗子,但他们绝大多数可能根本无缘接触到系统的足球训练,便已泯然众人。
徐根保和他的崇明基地,正是在这样贫瘠的土壤上,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绿洲,其艰难与伟大,可想而知。
“凌?你在听吗?”凯文的声音将凌风从回忆中拉回。
“我在听,凯文。”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语气坚定地说:“帮我回复他们,费用不是问题,我一分钱都不要。请他们确定一个具体时间,我最近正好有空。”
“哇哦!”凯文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显然有些意外凌风答应得如此爽快,“我就知道!你总是会给人惊喜!好的,我马上联系他们!十分钟后给你回电!”
挂断电话,凌风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简,脸上带着歉意,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简,抱歉,我们的自驾游计划可能要暂时搁置了。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地方,邀请我去参观,我想去看看。”
简听完,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她走上前,挽住凌风的手臂,温柔地说:“没关系呀,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旅行。而且,我也很好奇,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这么爽快地答应,还声明不需要任何费用?这个崇明基地,一定很特别吧?”
凌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为简的善解人意而感动。
他点点头,郑重地说:“是的,非常特别。那里有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和他坚持了多年的梦想。或许,那里也藏着中国足球未来的某种希望。”
十分钟后,凯文的电话准时打了回来。
“凌,搞定了!对方听到你答应,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他们说时间完全由你定,他们随时恭候大驾!哦,对了,他们再次强调,基地条件比较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多包涵……”
凯文顿了顿,语气变得促狭起来,“我说你会和你的女友简小姐一同前往,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激动,然后我好像听到徐指导大声吩咐人赶紧去打扫卫生什么的……哈哈!哦,对了,简还好吗?代我问好!”
“谢谢你了,凯文。简很好,就在我旁边。”凌风笑着看了一眼简,“那就定在明天吧。明天我和简过去。”
“没问题!祝你们旅途愉快!记得多拍点照片,我也好奇那是个什么地方!”凯文笑着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凌风正式向简发出了邀请:“那么,简小姐,明天愿意陪我一起去上海,探访一下这个神秘的崇明足球基地吗?”
“荣幸之至,凌教练。”简俏皮地行了一个屈膝礼,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于是,原定的自驾游变成了短途飞行。
12月21日一大早,凌风和简便乘坐早班飞机,从北京飞往上海。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这座东方魔都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时间已近中午,凌风并没有急着赶往崇明岛,而是先带着简去品尝了地道的上海美食。在南翔馒头店,热气腾腾、皮薄馅足、汤汁鲜美的小笼包让简赞不绝口;随后又尝了鲜肉月饼、生煎包等特色小吃,简完全被中华美食的魅力征服,笑称这趟旅程从味蕾开始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悠闲地吃完午餐,已是下午一点多。凌风和简这才不慌不忙地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位于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
出租车司机是一位健谈的中年上海男人,一开始还用上海话抱怨着去崇明岛路途不近,但当凌风摘下口罩付款时,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仔细端详了他几眼,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哎呦!侬是……侬是凌风凌教练对伐?凯泽斯劳滕的凌教练!”
凌风有些意外,笑着点了点头:“师傅你好,是我。”
“哎呀!真是凌教练!吾老欢喜侬额!(我老喜欢你的!)”司机师傅瞬间切换成了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兴奋得满脸红光,“凌教练侬老结棍额!(你很厉害的!)在德国帮阿拉中国人扎台型(争光)!半程冠军!哈结棍!(太厉害了!)那个点球真是黑哨!吾了该电视高头啊看到了!(我在电视上也看到了!)”
司机师傅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从凯泽斯劳滕的比赛,到中国足球的现状,再到对凌风的敬佩,滔滔不绝。
凌风和简相视一笑,耐心地听着。
临下车前,司机师傅坚决不肯收车费,还一定要和凌风合影,索要签名,说是要带回去给同样喜欢足球的儿子看,并再三说这是他的荣幸。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凌风真切地感受到了国内球迷的热情和期待,肩头似乎又沉了一分。
下午两点左右,出租车终于抵达了位于崇明岛上前进农场附近的根宝足球基地。
远远地,就能看到基地大门上方那几个略显斑驳但苍劲有力的大字。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凌风和简都吃了一惊!
只见基地门口,并非想象中的冷清,而是人山人海!
数十家媒体的记者扛着摄像机、端着照相机,各种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镁光灯不停地闪烁。
更多的则是闻讯赶来的球迷和附近的老百姓,将基地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几条红色的横幅格外醒目:
“热烈欢迎凌风教练莅临根宝足球基地指导工作!”
“中国足球的骄傲,青年教练的楷模凌风!”
“向凌风学习,为中国足球崛起而奋斗!”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位精神饱满、穿着朴素的运动服、头发花白但身板挺直的老者,正带着一群同样穿着运动服的人翘首以盼。
不是别人,正是徐根保指导!
他的身边,站着几位看起来像是基地管理层和教练员模样的人,还有几位身着西装,像是足协官员模样的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期盼,甚至有一丝紧张。
这场面,俨然是迎接一位重量级领导或超级巨星的架势!完全超出了凌风的预料!他本以为只是一次低调的、私人性质的参观交流。
出租车刚一停下,还没等凌风和简下车,眼尖的记者和人群就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和呐喊声!
“来了来了!凌风来了!”
“凌教练!看这里!”
“凌风!欢迎回家!”
镁光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至,瞬间将出租车笼罩。
保安人员迅速上前,艰难地维持着秩序,为凌风和简开辟出一条通道。
徐根保指导在看到凌风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感慨和欣慰的笑容,他快步迎了上来。
凌风赶紧拉着简的手下车,快步走上前,在距离徐指导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就主动伸出了双手,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极为谦逊恭敬。
“徐指导!您好您好!劳您久等了!怎么敢劳您大驾亲自在门口迎接,这真是折煞晚辈了!”凌风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敬意。
在他心中,徐根保是真正为中国足球耕耘的拓荒牛,是值得所有足球人尊敬的前辈。
徐根保一把握住凌风的手,他的手粗糙而有力,握得很紧,情绪明显有些激动:“凌风!凌教练!欢迎!欢迎你来啊!你能来,我们基地蓬荜生辉!我等等算什么,等再久都值!”
他打量着凌风,眼中满是欣赏和感慨:“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你在德国干得漂亮!太给我们中国足球长脸了!半程冠军!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徐指导您过奖了!您才是我们所有中国足球人的榜样!您在这里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才是真正的了不起!我这次来,是来向您学习的!”凌风的话绝非客套,而是发自肺腑。
“哎呀,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徐根保用力地摇着凌风的手,然后目光转向凌风身边的简,和蔼地笑道:“这位就是简小姐吧?果然郎才女貌!欢迎欢迎!”
简落落大方地用中文问好:“徐指导您好,各位好,我叫简,很荣幸能来参观。”
她的中文虽然不是那么熟练,但她坚持用中文回复再加上得体的举止,却立刻赢得了众人的好感。
这时,旁边的几位足协官员和基地负责人也纷纷上前与凌风握手寒暄,言辞间充满了敬意和热切。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捕捉着这一幕——中国足球新生代的旗帜性人物与青训教父的历史性握手,这本身就是极具新闻价值的画面。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徐根保拉着凌风的手,亲自为他引路,走进基地大门。
记者和部分球迷被允许跟随进入,但被要求保持秩序。
走进基地,凌风的心再次被触动了。
与外界的喧嚣和隆重欢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基地内部的设施……确实如凯文所说,非常简陋。
几块标准足球场,草皮质量参差不齐,显得有些老旧;运动员公寓是朴实无华的多层楼房;食堂、健身房等设施也都透着岁月的痕迹,与德国那些顶级俱乐部的现代化训练中心相比,堪称天壤之别。
然而,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井然有序。
墙上刷着激励口号:“做好人,读好书,踢好球”;“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
最让凌风动容的,是那些在球场上训练的孩子们。
他们大多十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但眼神清澈而专注,在教练的带领下,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各种基本功练习。
传球、停球、跑位、射门……尽管动作还显稚嫩,但那股认真投入的劲头,让人看到了希望。
他们显然也知道了今天有“大人物”来访,训练间隙,都好奇而又带着崇拜的目光望向凌风这边。
徐根保如同一位自豪的父亲,向凌风和简介绍着基地的情况,语气平静却充满感情:“……地方是偏了点,条件是差了点儿,但孩子们肯吃苦,教练们也肯用心。我们这里不讲吃穿,不讲享受,就讲两件事:做人和踢球。做人要诚实、努力、有担当;踢球要动脑子、要拼搏、要有团队精神。我们相信,只要路子对了,坚持下去,总能出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