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城邦被攻破后，这一年多的颠沛流离里，古依娜只有在今天睡了个最安稳的觉，被褥温暖，身旁伴着两位善良漂亮的姐姐，让她暂时忘却了颠沛的恐惧。次日清晨，当古依娜悠悠转醒时，却发现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原本带着些许暖意的面色，又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刚燃起的微光也黯淡了几分。“吱呀......”木门被轻轻推开，墨节瑾和赵素馨端着东西从外面走进来。见古依娜坐在炕上发愣，墨节瑾快步上前，脸上漾着明媚的笑意：“呀！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瑾儿姐姐！”古依娜眼中瞬间亮起光，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对了，给你介绍下，这是素馨姐姐！”墨节瑾连忙拉过身边的赵素馨，笑着问道：“素馨你看，她是不是特别漂亮？”赵素馨走到炕边，细细打量着古依娜，只见她五官立体深邃，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皮肤白若凝脂，一双眼眸更是如宝石般剔透，泛着淡淡的蓝。赵素馨莞尔一笑，由衷赞叹：“确实很漂亮，像画里走出来的异域美人。”“来，先喝药，喝完药再吃早饭！”墨节瑾放下手中的瓦罐，小心翼翼地倾倒出一大碗温热的汤药。古依娜双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谢谢你们！”古依娜再次轻声道谢，眼底满是感激，她所会的中原话并不多，只有些日常常用的词汇，只能在交流中一边说一边学。墨节瑾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你想不想留在我们这里？我们大荒村虽然偏远了些，但你留在这里，就再也不用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没人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古依娜从墨节瑾澄澈的眼眸中看到了全然的真诚，她攥紧被子，带着几分忐忑试探着问：“我.....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当然可以呀！”墨节瑾用力点头，笑容愈发灿烂：“只要你愿意，我去跟夫君说，他一句话就能让你留下。”古依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激动地站起身，在炕上对着墨节瑾和赵素馨深深跪下，姿态恭敬又虔诚：“谢谢你们.....我想留下来，真的想.....”“哎呀！你快起来！”墨节瑾和赵素馨连忙伸手将她扶起。“不用行这么大礼的。”“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夫君说这件事！”墨节瑾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墨节瑾和赵素馨看着古依娜吃完早饭，才转身离开。她们走后，古依娜裹紧身上的被子，抱着膝盖重新坐回炕上，身下的炕烧得温热，暖意透过布料渗进肌肤，让她紧绷了一年多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墨节瑾和赵素馨在村子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木匠工棚里找到了李逸。“夫君，你出来一下，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李逸正对着一群木匠叮嘱着什么，闻言转头，见二人神色郑重，便笑着应道：“好，你们等我片刻。”跟木匠们交代完剩余的活计，李逸才迈步走出工棚，好奇地问：“看你们神神秘秘的样子，是有什么急事？”墨节瑾和赵素馨一左一右挎住李逸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方向正是城墙边的客舍。“夫君，你不觉得古依娜姑娘很漂亮吗？”墨节瑾率先开口问道。李逸略一思索，点头回道：“确实很漂亮，她们那边的人和咱们中原人不一样，硬要说的话咱们算是黄种人，她们是白种人，还有一种是黑种人，皮肤黝黑得很。”“哦？夫君你可别蒙骗我们！”墨节瑾和赵素馨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虽说她们无条件信任李逸，但实在难以想象皮肤黝黑到何种程度。李逸忍不住笑了：“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你看夫君我，不也挺黑的吗？”“夫君那是晒的，可不是天生的！”赵素馨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墨节瑾原本皱着眉想说事，被李逸这么一打岔，竟一时忘了初衷，她嗔了一眼：“夫君你太狡猾了，故意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闹了。”李逸收敛笑容：“说吧，你们找我到底想说什么？”“夫君，古依娜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理啊？”墨节瑾收起玩笑神色，语气认真起来。李逸没有隐瞒，如实说道：“等她风寒彻底好了，就让她跟着于老板回郡城，郡城里有钱的大户不少，她应该能寻个不错的归宿。”“可是夫君！”墨节瑾急忙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古依娜的感受？她就像一头牲口一样，被人挑来挑去，还要讨价还价，这太伤人自尊了！”李逸轻轻叹了口气：“瑾儿，这世道本就如此，很多人都身不由己，他们没得选择，若是每个可怜人我们都要同情，都要帮助，我们能帮得过来吗？”墨节瑾闻言沉默了，脸上满是失落。赵素馨柔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可夫君，既然遇上了，能帮一个是一个，我们姐妹几个，不也是当初你从绝境中带回来的吗？明明我们的脸那么吓人，你却一点都不嫌弃我们。”“是啊夫君！”墨节瑾连忙附和：“我们也没说让你娶她，就当是多招一个女工，让她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好啊！”看着二人真切又带着期盼的眼神，李逸终究还是心软了：“好吧，那我就当是提前预付了她的工钱，让她留下来吧。”见李逸答应，墨节瑾和赵素馨顿时喜笑颜开，越发用力地揽住他的胳膊：“夫君最好了！就知道夫君一定会答应的！”三人一路来到于东海的房间，刚敲响房门，门便应声而开。“李村正，见过二位夫人！”于东海脸上堆着笑意，态度恭敬。他早就听王金石说过，李逸有十一位媳妇，个个人美性格还极好，真是羡煞旁人，所以李逸见了胡女舞姬却不动心，他也就能够理解了。“二位夫人，李村正，里边请！”李逸摆了摆手：“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件事，那个胡女舞姬古依娜，我留下了，你也不用来回折腾她了，她刚染过风寒，我担心她经不起路途颠簸，万一死在路上就不好了。”于东海先是短暂错愕，随即连忙笑道：“那太好了！她这风寒一直没好利索，我心里也着急，以后这种胡女舞姬的买卖，别人愿不愿意做我不管，我是万万不敢再碰了，总觉得有悖人伦。”李逸赞许地点点头：“于老板能这么想，说明你也是心善之人。”于东海轻叹一声：“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胡女舞姬也都是可怜人啊，古依娜能留在大荒村，留在李村正身边，比跟着我再去四处辗转，要让我放心得多。”“那就这么说定了，古依娜我留下了。”“好！”李逸带着墨节瑾和赵素馨离开，墨节瑾便迫不及待地催促：“走，我们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古依娜！”李逸无奈地摇了摇头，被二人一左一右架着，快步来到古依娜所在的房间。房门被推开，清晨的亮光瞬间涌入昏暗的房间，抱着膝盖坐在炕上的古依娜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三人。去而复返的墨节瑾和赵素馨，还有那位模样平平无奇，却能决定她命运的男人。看到李逸，古依娜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心头泛起一丝忐忑。李逸走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炕上古依娜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古依娜，瑾儿和素馨想让你留下来，你自己愿意吗？”古依娜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期盼。“好。既然你要留下来，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李逸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首先，你不能不劳而获，以后要学着做工，靠自己的双手谋生。”“其次，你要对大荒村绝对忠诚永远不能背叛我们，若是背叛，必定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古依娜闻言，再次用力点头，眼神格外坚定。“从今日起，您就是古依娜的主人，我是您最忠实的奴隶，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这句话说得格外流畅清晰，想来是以前被胡商特意教导过，不知对着多少人说过。“起来吧。”李逸摆了摆手。“在大荒村，没有主人和奴隶之分，你不需要做任何人的奴隶，做你自己就好。”“这几日你先安心修养身体，等身子彻底好了，再安排你做活。”说完李逸便转身离去，房间里只剩下墨节瑾，赵素馨和古依娜三人。“古依娜，你可以留下来了！”墨节瑾欣喜地走上前，轻轻牵住古依娜修长的手掌。古依娜看向墨节瑾和赵素馨的眼神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感激，眼眶微微泛红。这一年多来她见过太多人，男人看她的眼神无不是贪婪与渴望，女人看她的眼神满是厌恶与鄙夷。从来没有人像墨节瑾和赵素馨这样，待她这般真诚与温柔。“谢谢你们.....以后，你们也是我的主人。”在她看来，李逸是决定留下她的人，是主人，而墨节瑾和赵素馨是李逸的妻子，自然也该是她的主人。“傻姑娘，夫君都说了，你不是任何人的奴隶！”墨节瑾连忙摇头，耐心解释道：“你就是你自己，独一无二的古依娜。”“以后不管做什么事，别人都会先问你的意见，你愿意就答应不愿意就拒绝，就像你以前在自己的家乡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唯一的要求，就是大家都要好好做工，为村子出一份力。”墨节瑾和赵素馨耐心地给古依娜讲解着大荒村的规矩，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古依娜才彻底明白。她心中既震惊又开心，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拥有这样的生活。接下来的几日，古依娜便只专心修养身体。每天，墨节瑾都会过来给她送饭送药，偶尔还会带着其他姐妹一起来，她们看她的眼神，虽有好奇，却没有丝毫的嫌弃与不满，反而都带着友善的笑意。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来看她的姐姐们，竟然都是李村正的妻子。于东海在大荒村只逗留了三日便匆匆离开了，他的行程实在太过紧张。回到平阳郡后，他休息不了几日，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往金陵，一方面要发放沿途面膏和香皂的份额，另一方面要将所有货物交给徐开。此次前来，于东海还正式和王金石的镖局达成了合作，以后他出行经商，全都由王金石的镖局负责护航。马九山和本家的于松，会分两批轮流负责护送，每次行程大概要三到五个月。虽说长途跋涉十分艰苦，但于东海和王金石敲定的酬劳颇为可观，足够镖局众人衣食无忧。那些已经初步练就些武艺的学徒们，平日里除了练功，还兼顾赶车、装货、卸货等活计，形成了一条龙的全包服务。这样一来，于东海出行便方便了许多，不过是多花费几个金饼罢了。而于东海每次做的都是上百块金饼的大买卖，人手充足后，他便能根据各地需求，增加运输的货品数量与种类，就像当初王金石的做法一样每到一个地方，便先卖出一两种货物，清空车辆后，再从当地购置其他便宜或紧俏的货品，绝对不空车赶路。每个郡县，都有比别处便宜的特产，也有急需的物资，只要于东海能摸清各地物价，再加上固定的人脉，便能完美实现每趟行程都不空车，如此一来，给王金石镖局的开销不仅能轻松覆盖，他甚至还能从中多赚一笔。王金石自然也乐得如此。有了于东海这样的固定大客户，镖局才能稳定运作，不用再靠他自己往里搭钱。而且，随着镖局渐渐有了名气，不用王金石主动招揽，就有不少武艺不错的人前来应招，想要成为镖师。王金石深知用人之道，便让于松和马九山一同负责把关挑选。如今，镖局里的镖师已经扩充到四位，再加上所有学徒，一共是一百二十四人。对那些身怀武艺，却不屑于为非作歹的武夫来说，既能收徒教徒，留下一份传承，又能赚钱养家糊口，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前后只用了五日，古依娜的风寒便彻底好了。经过这几日的精心调养，她的气色好了许多，原本就明艳动人的容貌，此刻更显光彩照人。“主人.....”见到李逸前来，古依娜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不用总叫主人，我有些事要问你。”李逸摆了摆手，“除了跳舞，你还会做什么？另外，你会说几种语言？”古依娜犹豫了片刻，仔细组织着语言，缓缓回答道：“我们大宛王朝和安息国来往密切，所以很多人都会说安息国的语言，还有大月氏的语言，最后就是中原的语言，不过我说得还不太好。”李逸微微点头。他记得没错的话，安息国便是后世的波斯帝国，这个时期的波斯帝国，正是繁华强盛之时。古依娜会多种语言，若是以后真要构建丝绸之路的贸易路线，她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还会酿造葡萄酒，是我们大宛最好的葡萄酒。另外，我也会骑马。”古依娜补充道，说起骑马时，她额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汗血宝马本就是大宛王朝的特有马种，大宛人大多自幼便会骑马。李逸心中思索，只要他能拿出足够多，足够独一无二的好东西，比如香皂和面膏，甚至以后的丝绸和瓷器，就能和胡商达成长期合作。胡商们钟爱的丝绸和瓷器，等他正式开始制作后，以他掌握的技术，绝对不是中原那些落后的生产方式能比的，到时候，胡商们想要更高品质的货物，就只能和他合作！“不错。”李逸点头赞许。“酿酒的事暂时不急，你先跟着瑾儿和素馨她们学学纺线和织布，先熟悉一下这里的活计。”“是，主人！”古依娜再次恭敬行礼。李逸无奈地摇了摇头：“叫我村正就好，别总叫主人，这样会让我觉得很奇怪。”古依娜歪了歪头，眼中带着几分困惑，似乎不太明白村正和“主人的区别，但还是乖乖点头：“是，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