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93章:被追踪
    战斗还在继续,尤里也没有了最开始放松的心态。兰斯的拳势如同浪潮,一浪接一浪,毫无止歇,并且越打越强。而他的拳头轰击在兰斯身上,感觉就像打一团棉花又或者水上,力量被层层卸去,完全没实感。...巴图的声音像一块生铁砸在铁砧上,震得舱壁嗡嗡作响。她一脚踹翻面前木箱,木屑四溅,露出底下暗红锈迹——那不是铁锈,是干涸的血痂,层层叠叠,浸透了整块木板。她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如古树盘根,右肩胛处一道蜈蚣状旧疤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仿佛活物。“他哑了?还是怕了?”巴图嗤笑一声,抬手抹过嘴角,指腹沾上一点刚咬破的皮肉腥气,“听说血首前半夜割了白鲨帮七处据点,剁了三十颗脑袋,连吸血鬼伯爵的信使都敢当街剥皮……怎么,今儿见着活人,反倒缩成鹌鹑了?”舱内空气骤然绷紧。八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兰斯身上,有惊疑,有试探,更有毫不掩饰的灼热战意——那是饿狼盯住头狼时才会有的光。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刀柄,有人喉结滚动吞咽唾液,更有人已将斗气压进脚底,木地板发出细微呻吟。兰斯没动。铁面具遮住所有表情,只余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他甚至没看巴图,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左数第三排那个缺了半截耳朵的矮个子弓手,正用指甲刮擦箭镞;第七列靠门位置,裹着黑袍的瘦高法师指尖萦绕着一缕幽蓝冷焰,焰心却凝着一点猩红;再往右,三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家伙并排而立,绷带缝隙里渗出暗黄脓液,却散发出近乎甜腻的腐香——那是尸巫学徒常服的防腐药剂,混着亡灵位面特有的衰败气息。“你数错了。”兰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穿所有嘈杂,“三十七人,不是三十八。”巴图眯起眼:“什么?”“你身后第三根承重柱后面,藏了一个人。”兰斯朝右侧偏了偏头,“呼吸频率比常人慢两拍,心跳声带着金属回响——是装了蒸汽义肢的猎魔人。他左耳垂有枚银环,环内侧刻着‘灰烬之誓’徽记。他本该在三天前死于港湾区码头的爆炸,可现在……”兰斯顿了顿,铁面具后的视线如有实质,“他的义肢关节正在渗油。”舱内死寂。所有人猛地回头。那根被众人忽略的粗大橡木柱阴影里,果然晃出一道佝偻身影。男人左耳银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右臂蒸汽管道嘶嘶喷出白雾,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那里没有皮肤,只有精密咬合的黄铜齿轮与跳动的暗红色符文管路。“灰烬之誓……”有人倒抽冷气,“去年烧了整条黑市街的疯子!”巴图脸色变了。她当然知道灰烬之誓,那是个专猎贵族私兵的地下裁决团,三年前被王室悬赏通缉,全员失踪。眼前这具人形机械,分明是被剜去血肉、仅剩神经束与符文回路的活体兵器!“你怎会……”巴图话音未落,兰斯已抬步向前。靴跟碾过地板碎屑,发出清晰脆响。他每走一步,舱内温度便降一分。无形压力如潮水漫过众人脚踝,有人膝盖发软,有人额角渗汗,更有人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诡异地拉长、扭曲,竟在墙壁上显出七道重叠虚影——那是赴死之躯灵魂共振引发的灵质涟漪。“暴乱不是目的。”兰斯停在距巴图三步之处,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是入场券。”他右手缓缓抬起,食指指向舱顶。那里空无一物,可所有人心脏同时一缩——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下一瞬,整片天花板突然泛起水波状涟漪,无数细小光点从中浮出,聚成一行燃烧的符文:【献祭之始:以血为引,以怒为薪,以秩序之崩解,唤醒沉眠之主】符文浮现刹那,整艘远征号猛然一震!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甲板缝隙迸射出蛛网状暗红裂痕,裂痕中涌出粘稠如沥青的黑雾。雾中隐约传来无数尖啸,似哭似笑,似千万人同时撕开喉咙。“仪式锚点……”贝塔的声音在兰斯脑中炸开,“他在船底龙骨刻了逆十字阵!那些贵族根本不是观众——他们是祭品容器!”兰斯瞳孔骤缩。怪不得贵族护卫最高只到九级,怪不得杰克的广播刻意激怒角斗士……原来所谓“取悦贵族”,不过是让暴虐角斗者收集足够浓度的负面情绪,灌入这些被选中的容器体内!“你们被骗了。”兰斯转向众人,铁面具微微倾斜,“他们要的不是厮杀,是绝望。你们每流一滴血,每吼一声痛,都在喂养船底那个东西。”他左手忽然翻转,掌心向上。一缕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火苗中浮现出微缩景象:甲板之下,百米深的船腹核心,一根贯穿船体的巨大骸骨静静悬浮。骸骨表面爬满蠕动的暗红血管,每根血管末端都连接着一条纤细金线——线的另一端,正刺入甲板上某位贵族的太阳穴。“看见了吗?”兰斯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的愤怒,他们的快感,全在给这头深渊蠕虫输血!”“放屁!”巴图暴喝,野蛮人血脉轰然爆发,周身空气扭曲爆鸣,“老子砍过三头地狱犬,宰过七名堕落圣骑士!就凭你几句话,就想让我跪着听训?!”她右拳悍然挥出,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这一拳若击实,足以将钢铁碾成齑粉。可就在拳锋距兰斯面门不足半尺时,异变陡生——兰斯脚下影子骤然暴涨,化作七条墨色锁链破土而出!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旋转的微型符文构成,每一枚符文都闪烁着“禁锢”、“迟滞”、“熵减”三重铭文。锁链如活蛇缠上巴图手臂,所过之处,她暴烈的斗气竟如冰雪消融,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蛛网状灰白斑纹。“这是……术士的封印咒?”有人失声惊呼。“不。”兰斯摇头,铁面具后目光如刀,“是赴死之躯自带的‘魂契枷锁’。规则说,同一具躯体,只能由一名灵魂主导——但没说,不能借其他灵魂之力,加固枷锁。”他右手轻弹,七道微光射入锁链。刹那间,锁链上符文尽数转为赤金,巴图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地,震得地板寸寸龟裂。她抬起头,眼中凶光未敛,却多了一丝难以置信:“你……你们不止一个?!”“七个。”兰斯平静道,“而你,巴图,是第八个。”他俯身,铁面具几乎贴上巴图汗湿的额头:“想当首领?可以。但你要亲手斩断那根连着贵族的金线。”他指尖一划,虚空浮现半透明影像——正是巴图方才欲攻击的那位贵族,此刻正瘫在顶层包厢,太阳穴金线剧烈搏动,皮肤下隐约可见黑雾游走,“砍断它,你就是新任‘断链者’。砍不断……”他直起身,声音冷如玄冰,“你就变成下一根金线。”舱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看着巴图脖颈暴起的青筋,看着她颤抖的拳,看着她眼中野火般明灭的挣扎。忽然,她咧开嘴,森白牙齿染着血沫:“好!”野蛮人战士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开空气,直刺兰斯双眼:“但我要你答应——若我成功,这船上所有贵族,包括杰克,全归我处置!”“成交。”兰斯颔首,“不过在你动手前……”他右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结晶。结晶内部,无数细小人脸痛苦扭曲,正是白鲨帮那些被贩卖孩童的灵魂残响。“先收点利息。”兰斯将结晶轻轻放在巴图掌心,“捏碎它,就能听见三百个孩子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哭喊。”巴图的手,第一次抖了。她盯着那枚结晶,粗粝指腹摩挲着冰冷表面,喉结上下滚动。良久,她猛地攥紧拳头,骨骼发出炒豆般爆响。可就在即将发力的瞬间,她忽然松开手,将结晶狠狠砸向地面!“砰!”结晶炸裂,却没有声音。三百张扭曲人脸化作血雾升腾,雾中传来细若游丝的童音:“妈妈……疼……”巴图仰天咆哮,声浪掀飞屋顶灰尘。她一把扯下左臂缠绕的兽皮护腕,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烙着一枚燃烧的荆棘王冠纹身,纹身中央,赫然是用婴儿指甲刻出的“073”编号。“七十三号试验体……”她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当年灰烬之誓从血肉工坊抢出一百零八个孩子,只活下来七个。我是第七十三。”舱内有人发出压抑的呜咽。那个缺耳弓手突然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烙印——“042”。裹黑袍的法师掀开兜帽,苍白额角刻着“019”。缠绷带的三人中,最左侧那人扯掉左脸绷带,露出半张熔毁的面孔,疤痕深处,一枚数字“088”若隐若现。兰斯静静看着这一切,铁面具后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色涟漪悄然荡开——那是光灵印记在共鸣。“所以你们早知道。”巴图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知道这船是血肉工坊的延伸,知道贵族是活体培养槽……”“不。”兰斯摇头,“我们只知道,仪式需要足够纯粹的恨意。”他缓步走向舱门,背影在幽暗中显得孤峭如刃,“而你们的恨,比任何祭品都滚烫。”推开门的刹那,甲板方向传来刺耳警报。红光疯狂闪烁,杰克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传来,却已失去先前的戏谑,只剩惊怒交加的尖啸:“……检测到龙骨阵列异常!重复,龙骨阵列异常!所有贵族立即启动防护矩阵!重复……”兰斯侧身让开通道,对巴图伸出手:“现在,去砍断你的命运。”巴图盯着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忽然咧嘴笑了。她没去握,而是反手抽出腰间骨刀,刀尖直指兰斯咽喉:“等我砍完,再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首领。”刀尖距离咽喉仅一寸,寒气刺肤。兰斯未退半步,只轻轻点头:“去吧。我们……替你掠阵。”巴图转身大步流星冲出舱门,皮靴踏在铁梯上发出铿锵巨响。她身后,八十道身影沉默起身,汇成一股沉默洪流。缺耳弓手搭箭上弦,黑袍法师指尖蓝焰暴涨,缠绷带三人齐齐扯下最后绷带——露出底下蠕动的肉芽与嵌入血肉的青铜齿轮。兰斯站在原地,目送人潮奔涌而去。直到最后一道背影消失在阶梯尽头,他才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七道微光自虚空中凝聚,化作七枚悬浮的微型星图,星图中心,赫然是远征号龙骨骸骨的立体投影。每一根金线连接处,都标注着猩红倒计时:【距离完全寄生:6时23分17秒】“队长。”兰斯在意识中低语,“他们不会真以为,我们只打算救这八十个人。”贝塔的笑声在脑海响起:“当然不。毕竟……”他顿了顿,声音渐冷如霜,“赴死之躯的真正作用,从来不是战斗。”兰斯闭上眼。铁面具缝隙间,一缕金光悄然渗出,无声无息渗入甲板木质纹理。整艘远征号的阴影,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寸寸加深、蔓延、融合——仿佛整片黑暗,正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攥紧。而甲板之上,巴图的狂笑声已撕裂海风,如惊雷滚过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