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喧嚣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虚无与冰冷。
裴锦离意识回笼的瞬间,只觉身处一片纯白混沌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周身空无一物。
忽然,一团泛着暗红色光晕的小光球飘了过来,光晕散去,一个巴掌大的小恶魔形象浮现。
头顶尖尖的红角,身后拖着蓬松的红尾巴,一对透明小翅膀扑腾着,正是恶女系统的实体形态。
“唔...”裴锦离动了动指尖,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小恶魔身上,瞳孔骤然收缩,语气里满是惊愕,“我...我死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椅子砸下来时的剧痛,火辣辣地灼烧着,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
恶女系统扑腾着翅膀飞到她面前,小短手摆得飞快,【恶女系统:没有没有!宿主你只是昏迷太久,意识被自动送到零度空间啦!】
它说着,挥了挥小爪子,一面泛着蓝光的虚拟屏幕凭空出现,屏幕上清晰地映出一间重症监护室的场景。
病床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浑身插满了各种医疗仪器,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正是昏迷中的裴锦离。
裴锦离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指尖微微颤抖,背上传来的痛感愈发清晰,仿佛身临其境。
她收回目光,双手环胸,对着恶女系统微微昂了昂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审视,“那我怎么会到这鬼地方来?是不是你搞的鬼?”
话音未落,她佯装恼怒地抬起手,作势要去抓那只小恶魔。
恶女系统吓得翅膀一僵,连忙往后飞了好几米,躲在虚拟屏幕后面,小声音带着哭腔。
【恶女系统:不是啦宿主!是你的求生意识太薄弱了!】
【恶女系统:秦墨砸你的那把椅子是高档实木的,密度极大,砸在身上不仅让你五脏六腑都受了损伤,最重要的是脊骨受到了强烈冲击,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就算醒过来,恐怕也只能躺着度日了。】
裴锦离的嘴角猛地一抽,脸上的傲娇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那...那意思是,我以后要瘫痪了?”
恶女系统缩了缩脖子,不敢直接点头,只小声嘟囔,【恶女系统:我觉得吧,反正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了。】
【恶女系统:以宿主你的性子,恐怕宁可死,也不想瘫痪在床吧?】
裴锦离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认同,坦然点头,“这倒是大实话。”
她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急切起来,“那后续呢?阿柠怎么样了?”
恶女系统挥了挥爪子,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开始快速播放后续情节,它同步解说。
【恶女系统:秦啸坤因为脖颈动脉破裂,失血过多没救过来。】
【恶女系统:岛上的事被钱乃婕以‘黑帮火并、正当防卫’的名义处理好了,裴先生他们没被追究责任。】
【恶女系统:但江星柠...在你被送出小岛抢救后,确定你大概率会昏迷不醒,就算醒了也是瘫痪状态,她就彻底失控了。】
【恶女系统:她下岛后就失踪了,在押送秦墨的时候江星柠劫了车,您看到的这个画面,已经是七年后了。】
“她在警方押送秦墨的途中,直接劫了警车?!”裴锦离听到这里,猛地提高了音量,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恶女系统:是啊!江星柠把秦墨囚禁了整整一年。】
【恶女系统:这一年里,她不仅挑断了秦墨的手筋脚筋,还每天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变着法的折磨秦墨。】
【恶女系统:就算秦墨昏死过去,她也会强行把人救活继续折磨。】
【恶女系统:她把自己和秦墨关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不见天日。】
屏幕上闪过模糊的监控画面,虽看不清细节,却能隐约看到房间内的狼藉。
裴锦离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江星柠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在她脑海中已然蒙上了一层血色。
“后来呢?”她声音干涩地追问。
【恶女系统:后来是钱乃婕找到了他们。】
【恶女系统:江星柠知道自己被盯上后,毫不犹豫地开枪杀了秦墨,一梭子子弹全打空了,显然是恨到了极致。】
【恶女系统:之后她就想自尽,还是钱乃婕提了你的名字,说你还在抢救,等着她来看你,她才放下了枪,被逮捕归案。】
裴锦离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指着屏幕上突然跳转的画面。
画面里的重症监护室依旧,只是病床上的自己似乎瘦了些,而床边站着的裴万森也添了不少白发,“为什么是七年后?”
【恶女系统:江星柠因为故意杀人、非法拘禁等罪名,原本是死刑】
【恶女系统:是裴先生和七叔动用了所有关系,才帮她免去死刑,减刑到十七年。】
【恶女系统:这是她在狱中表现良好,经过七年减刑后,获得的唯一一次保释机会,目的就是来见你一面。】
裴锦离的目光紧紧黏在屏幕上出现的身影上。
江星柠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比起七年前的青涩,她的轮廓愈发精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却一片死寂,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没有丝毫生气。
画面中,江星柠先是对着裴万森微微颔首,声音嘶哑地说了句“谢谢裴叔”。
裴万森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几句叮嘱的话,便转身离开了,特意为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江星柠缓缓走到病床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裴锦离放在床边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贪恋地来回蹭着,眼眶瞬间红了。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裴锦离的手背上,顺着指尖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就这么无声地哭了很久,直到情绪渐渐平复,才缓缓直起身,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打开的瞬间,裴锦离挑了挑眉,里面竟是一套专业的纹身工具。
只见江星柠从盒子里取出画笔,蘸着特制的颜料,在裴锦离胸口那道狰狞的枪伤疤痕上,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她的动作格外专注,眼神里带着近乎虔诚的认真,不多时,一朵火红色的蔷薇花轮廓渐渐成型,花芯恰好对准了那处弹孔疤痕,与周围的肌肤完美融合,丝毫不见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