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诡异的庭院里,死寂如窟,唯有夜风穿过枯枝败叶的呜咽,以及……主屋内那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撕扯剥离的粘腻声响,夹杂着非人的、满足与痛苦混杂的嘶嘶喘息。在观气视野的冰冷映照下,眼前的一切褪去了黑夜的伪装,赤裸裸地呈现出最本质的扭曲与疯狂。
方岩缓缓从枯萎的灌木阴影中踏出一步。脚下松软的冻土无声。他不再刻意完全收敛气息,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如同出鞘的利刃般,锐利地指向主屋内的那两个“东西”。他需要引起它们的注意,将战场从狭小的室内,引到这相对开阔、也更容易施展的庭院。
几乎在他气息展露的刹那,屋内那两团狂暴翻滚的扭曲能量光团猛地一滞!啃噬撕扯的动作停了下来。趴在少女肩头、头顶的那些由凝练煞气与怨念构成的、孩童轮廓的“魔孩”,齐刷刷地“转”过了模糊不清的“脸”,无数道充满纯粹恶意、混乱与贪婪的“视线”,瞬间锁定了庭院中的方岩!
“嘶……新鲜的……活人……血……肉魂……”
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针尖般刺向方岩的意识表层,带着强烈的侵蚀性和精神污染。这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能量波动传递的恶意概念。
“嗬……嗬……”两个少女形态的扭曲能量体,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缓缓从血泊和无头尸身旁站了起来。她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关节似乎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着,周身缭绕着猩红、暗黄、漆黑混杂的污浊光晕。原本姣好却苍白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暴起的青黑色血管,双眼彻底被浑浊的暗黄色占据,只有针尖般的猩红瞳孔,死死盯着方岩,嘴巴咧开,露出沾满血肉碎屑的牙齿,发出无声的、充满食欲的咆哮。
而她们身上那些“魔孩”,则表现得更加“兴奋”。它们模糊的轮廓如同水波般荡漾,发出无声的尖笑,缠绕在宿主身上的部分“肢体”收紧,似乎在催促、在驾驭。
下一个瞬间,攻击毫无征兆地爆发!
左侧的“少女”猛地张口,一道混合着暗黄色煞气、黑色怨念以及她自己污血的、粘稠如沥青的“吐息”,如同毒箭般朝着方岩面门激射而来!速度极快,带着腐蚀性的恶臭!
与此同时,右侧的“少女”四肢着地,以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如同巨型蜘蛛般的姿态,猛地窜出房门,速度快得在观气视野中拖出一道污秽的残影,直扑方岩下盘!她挥舞的双手,指甲暴涨,呈现出暗黄色金属般的光泽,划破空气时发出嗤嗤的响声,显然带有剧毒和煞气侵蚀!
而她们身上的“魔孩”,则在宿主发动攻击的同时,分出了一部分!数个模糊的孩童虚影,如同离弦之箭,脱离了宿主,从不同角度,无声无息地扑向方岩!它们的目标似乎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穿透、缠绕,意图侵入方岩的精神意识,进行污染和操控!
电光火石之间,方岩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污秽吐息和魔孩虚影,向前踏出一步!就在污秽吐息即将及体的刹那,他身体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如同折断又瞬间弹起的芦苇,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道粘稠的黑黄色流光侧身而过!吐息击中他身后的院墙,顿时“嗤嗤”作响,坚硬的青砖表面迅速被腐蚀出坑洞,冒出带着恶臭的白烟!
而面对扑来的魔孩虚影,方岩眼中淡金色毫光骤然大盛!这一次,他并未展开完整领域,而是心念微动,左手掌心金光汇聚,瞬息间凝成一柄长约尺许、通体淡金、宛如实质却光芒内敛的“辟邪小剑”!小剑甫一成形,便随他心意,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并非直刺,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动的弧线,如同穿梭的游鱼,迎向那几个魔孩虚影!
“嗤!嗤!嗤!”
小剑精准地接连点中三个魔孩虚影!每一次接触,都爆开一小团净化光焰,魔孩虚影发出无声尖啸,扭曲溃散!但第四个虚影狡猾地一扭,躲过小剑,已扑至方岩面前!
方岩似乎“猝不及防”,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冻土(可能是刚才跺脚震松的)一绊,“哎呀”一声,身体向后一个趔趄,看似狼狈,却恰好让那魔孩虚影扑了个空,从他头顶掠过!方岩就势向后仰倒,却在身体即将触地的瞬间,腰腹发力,一个近乎体操动作的“铁板桥”,单掌撑地,右腿如蝎子摆尾般向上弹起!
“砰!” 脚后跟不偏不倚,正踹在那掠过头顶、还没来得及转向的魔孩虚影“后背”上!这一脚蕴含了微弱的辟邪元气,虽未直接击散,却踹得那虚影一阵剧烈荡漾,晕头转向地飞了出去,撞在院中的一棵枯树上,虚影又淡了几分。
“呼,好险!” 方岩嘀咕一句,单手撑地的动作不停,如同街舞中的风车旋转,滴溜溜转了个圈,潇洒地重新站定,左手一招,那柄辟邪小剑如同归巢乳燕般飞回,悬浮在他身侧,剑尖轻颤,指向敌人。
这番带着点滑稽和炫技意味的闪避反击,似乎让那两个怪物和它们身上的魔孩愣了一下。但疯狂的意识没有太多思考能力,随即是更加暴怒的攻击!
“蜘蛛少女”已然扑至,毒爪再次抓来!方岩这次却不硬接,他脚下一滑,如同溜冰般向侧后方滑开两步,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普通的猎刀已然在手。他并未直接劈砍,而是手腕一抖,将猎刀当作飞镖般掷出,射向“蜘蛛少女”的面门,逼得她动作一滞,挥爪格挡。
“当!” 猎刀被格飞,但方岩要的就是这一瞬!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左手剑指一并,那悬浮的辟邪小剑“嗖”地一声,直刺“蜘蛛少女”肩头那个最大的魔孩!速度奇快!
魔孩惊惧,驱使宿主闪避。然而方岩右手也没闲着,在掷出猎刀后顺势一带,竟抓住了旁边晾衣绳(早已废弃,但绳子还在)上挂着的一个破瓦罐!他抡起瓦罐,看也不看,朝着“蜘蛛少女”下盘扔去!
“蜘蛛少女”注意力被小剑吸引,脚下冷不防被飞来的瓦罐砸中脚踝!虽然不痛不痒,却让她本就怪异的步伐更是一乱,身体晃了一下。就这微微一晃的功夫,辟邪小剑已然及体!
“嗤!” 小剑成功刺入那最大魔孩的肩部轮廓!金光与黑气激烈对抗!魔孩厉啸,宿主身体剧震!
方岩得势不饶人,口中呼喝有声,步法腾挪,竟绕着动作迟滞的“蜘蛛少女”游走起来!他时而捡起地上的碎石投掷干扰,时而用脚勾起一根掉落的门闩格挡零星抓来的毒爪,动作连贯又带着点戏耍的意味,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杂耍表演。那柄辟邪小剑则在他意念操控下,如同有了生命,上下翻飞,专门找魔孩的麻烦,刺、挑、削、斩,虽然每次造成的伤害不大,却骚扰得那最大魔孩和它控制的宿主烦躁不堪,攻击越发凌乱。
“嘿,走你!” 方岩看准一个机会,躲过一爪,顺势一个扫堂腿,绊在“蜘蛛少女”那因魔孩受创而控制不稳的支撑腿上!
“噗通!” “蜘蛛少女”本就重心不稳,这下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脸砸在冻土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方岩哈哈一笑,正要操控小剑给予致命一击,另一边那个“吐息少女”的第二波攻击到了!这一次不再是吐息,而是数条由污秽能量构成的、如同触手般的黑黄色鞭影,带着呼啸抽来!同时,又有几个魔孩虚影脱离,从侧面扑至!
“还来?” 方岩怪叫一声,看似手忙脚乱地后退,脚下却精准地踩着一块块砖石缝隙,躲开鞭影。他左手一招,辟邪小剑飞回,在他身前急速旋转,化作一面小小的金色光轮,将抽来的两条能量鞭影绞碎!同时,他右手虚空一抓,那柄刚才被格飞、插在土里的猎刀竟被他以元气隔空摄回手中!
猎刀入手,方岩立刻将恢复不多的金色元气附着其上!刀身嗡鸣,泛起淡金光泽。他不再游斗,眼神一厉,看准一个扑得最近的魔孩虚影,吐气开声:“中!”
附着金光的猎刀脱手飞出,如同金色闪电,瞬间贯穿了那魔孩虚影!去势不减,带着那凄厉尖啸、迅速溃散的虚影,狠狠钉在了后面“吐息少女”身旁的门框上!刀身兀自颤动不休,金光灼烧得门框嗤嗤作响。
“吐息少女”和身上的魔孩似乎被这一记精准的“飞刀”震慑,动作一缓。
就在这刹那,方岩抓住时机,合身扑向刚刚爬起来的“蜘蛛少女”!他不再使用小剑远程骚扰,而是将其握在左手,与右手(猎刀已掷出)配合,展开近身短打!
拳、脚、肘、膝,配合着神出鬼没、专刺魔孩要害的辟邪小剑,方岩将前世所学的格斗术发挥到极致,动作快如疾风,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和巧劲。他时而用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卸开“蜘蛛少女”的蛮力扑击,将其带得踉跄;时而用小巧的擒拿手法扣住其关节,虽因对方非人巨力和无痛感而迅速挣脱,却也制造了更多破绽;那柄辟邪小剑更是如同毒蛇,每每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或重心不稳时,精准地刺入其身上魔孩的轮廓!
“咔嚓!” 又一次巧妙地引偏“蜘蛛少女”的扑击,使其一头撞塌了半边残破的葡萄架,木屑纷飞中,方岩闪身而上,左手小剑金光大盛,趁其身上魔孩因宿主受创而显露刹那,一剑刺入其“心口”轮廓!
“呀——!!!” 凄厉无比的尖啸响起!那最大的魔孩轰然炸散!黑灰飘飞!
宿主“蜘蛛少女”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疯狂乱闪,随即一声不吭地软倒,污血从七窍溢出,迅速失去生机。
另一边,“吐息少女”见状,发出绝望而暴怒的嘶吼,所有剩余的魔孩虚影连同她自身,化作一团巨大的、翻滚的污秽能量球,如同失控的卡车,朝着方岩碾压而来!声势骇人!
方岩刚解决一个,气息未平,面对这搏命一击,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金芒与疲惫交织。他左手一松,辟邪小剑化作金光消散(维持凝聚消耗不小)。紧接着,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体内所剩不多的元气被疯狂压缩、凝聚!
就在那污秽能量球即将临体的瞬间,方岩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嗡——!”
并非巨大的光柱或爆炸,而是数十上百道细如牛毛、却凝练无比的纯白色辟邪剑气,如同暴雨梨花,呈扇形向前泼洒而出!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迎向那能量球中一个个躁动的魔孩虚影和能量节点!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湮灭声连成一片!纯白与污黑的光芒疯狂对撞、消融!那气势汹汹的能量球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净化之墙,表面剧烈波动、凹陷,内部传出连绵不绝的、细微却尖锐的碎裂声和哀嚎!
最终,在一声不甘的、混合了无数意念的爆鸣中,整个污秽能量球连同其中的“吐息少女”和所有魔孩,彻底湮灭在炽白的净化光芒里,化为漫天飘散的光尘。
光芒渐息。
庭院中,方岩以掌抵地的姿势缓缓收回,剧烈喘息,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汗珠。连续操控辟邪小剑、附着元气飞刀、以及最后那一下爆发式的剑气雨,几乎掏空了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元气和精神。他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指尖有些焦黑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小泉的尸体和另一边“蜘蛛少女”的残骸,最后目光扫过那空空如也的湮灭之处。
战斗结束。方式……有点出乎意料的“热闹”。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只感到更深的疲惫和那熟悉的、精神被污染的粘腻感。刚才战斗中那些滑稽闪避和炫技般的动作,并非纯粹为了喜剧效果,更是他在尝试用更灵活、更节省元气的方式应对这种诡异敌人,同时……或许也是潜意识里对自己可能引发这场悲剧的一种别扭的排遣?
无论如何,代价已然显现。力量的双刃,割伤了敌人,也可能划破了无辜者最后的人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弯腰捡起那柄插在门框上、光芒已然黯淡的猎刀。然后,拖着疲惫却挺直的身躯,再次无声地融入庭院外的黑暗。
城西,小笠原,还有那旧矿山的秘密……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