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打电话回家里问问。”
“看看电话,还能不能打得通?”
陈勇江的话音在街道上空回荡。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
杨玉兵盯着陈勇江。
刀尖上的血滴落在水泥地上。
啪嗒。
啪嗒。
杨玉兵胸腔剧烈起伏。
陈勇江在诈自己。
绝对是诈。
四海酒吧这边打得天昏地暗,陈勇江手底下的人全都在这儿拼命,哪还有多余的人手去抄家?
老婆今晚在家带发烧的小儿子。
一个小时前还发过信息,说孩子已经退烧睡下了。
防盗门是新换的密码锁。
小区有保安巡逻。
不可能出事。
但陈勇江那副笃定的样子,实在太稳了。
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杨玉兵的手伸进裤兜。
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
解锁,点开通讯录。
按下那个置顶的号码。
免提键被点亮。
嘟——嘟——
周围的喊杀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百多号人,全都屏住呼吸,看着杨玉兵手里的那个发光的长方形砖块。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毫无起伏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杨玉兵的手指僵在半空。
关机了。
老婆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这是结婚第一天就定下的死规矩。
小儿子还在生病,她绝对不可能关机。
杨玉兵再次按下重拨键。
依旧是关机提示。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全是关机。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满是血污的脸。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杨玉兵猛地抬起头。
陈勇江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砍刀。
动作慢条斯理。
一点也不着急。
咣当。
杨玉兵手里的砍刀砸在地上。
刀刃崩开一个缺口,弹起半米高。
“陈勇江!”
杨玉兵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横飞。
“你他妈的这个无耻小人!”
“对我的家人都做了什么?”
“你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让你生不如死!”
陈勇江把带血的破布随手一丢。
布团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杨玉兵脚边。
“我就站在你面前。”
陈勇江摊开双手,往前迈了一步。
胸膛直接迎向杨玉兵。
“你能把我怎么样?”
“哈哈……”
陈勇江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得旁边路灯上的飞蛾乱撞。
“有本事你动我啊。”
陈勇江指着自己的脖子。
“往这儿砍。”
“砍啊!”
杨玉兵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往前走了一步。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冲上去。
想把拳头砸进陈勇江的脸。
但双腿僵直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软肋被捏住了。
只要老婆孩子在对方手里,自己就是一只纸老虎。
真动了手,陈勇江手底下那些亡命徒绝对会撕票。
他赌不起。
周围的打手们面面相觑。
杨玉兵手下的人,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萎靡。
刀尖垂向地面。
“陈哥居然派人去抓家属了?”
“这招也太绝了……”
“连堂主的家人都敢动,咱们要是跟着杨哥继续打,咱们的家里人会不会也……”
人群中传出低声的议论。
恐惧在蔓延。
谁也不想为了江湖义气,把全家老小搭进去。
陈勇江身后的八百多号人,原本已经陷入绝望。
被内外夹击,以为今晚必死无疑。
现在看到老大竟然还有这种底牌。
一个个重新挺直了腰板。
“陈哥威武!”
“陈哥算无遗策!”
有人开始起哄。
局势瞬间逆转。
陈勇江转过头。
视线落在旁边的张建鹰身上。
张建鹰一直没说话。
手里还提着刀。
刀刃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怎么?你不打个电话?”
陈勇江用刀尖点了点张建鹰的方向。
“还是不在意她们的死活?”
张建鹰喉结滚动。
他脑子里在快速盘算。
打,还是不打?
杨玉兵已经探过雷了,陈勇江没撒谎。
自己老婆多半也落在了对方手里。
如果现在打电话,表现出慌乱,谈判的筹码就全没了。
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陈勇江要的是什么?
无非是让自己和杨玉兵倒戈,或者至少让开一条路,让他能活着离开四海酒吧。
如果退让,放虎归山,蔡观伦事后绝对会清算自己。
他放弃了直接下令乱刀砍死陈勇江这个诱人的选项。
因为他赌不起老婆的命。
蔡观伦的清算是以后的事,老婆的命是现在的事。
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冷漠,陈勇江就不敢轻易动人质。
毕竟人质是陈勇江现在唯一的保命符。
但如果不打。
身后那么多兄弟看着。
连老婆死活都不管的老大,以后谁还敢跟着卖命?
队伍散了,自己在这江城也就混到头了。
张建鹰权衡利弊。
只能妥协。
他把刀插进旁边的绿化带泥土里。
摸出手机。
拨号。
放在耳边。
五秒钟后。
张建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直接按了挂断。
关机。
如果杨玉兵的妻子关机是个意外。
那自己老婆的手机也关机,那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张建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没有像杨玉兵那样大吼大叫。
但他的肩膀垮了下去。
之前的稳重和杀气荡然无存。
“你把她们怎么了?”
张建鹰盯着陈勇江。
声音干涩。
“要怎么样才能放了她们?”
陈勇江听到这话,知道大局已定。
他走到路边的一个消防栓旁,一脚踩在上面。
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旁边的小弟立刻凑上来,打火机凑过去。
火苗窜起。
烟丝燃烧发红。
陈勇江吸了一口。
吐出一团白雾。
“陈勇江,到底想怎么样?”
杨玉兵在旁边嘶吼。
“祸不及家人,这个规矩你不懂吗?”
“你这么做,以后怎么服众?”
“你就不怕千夫所指?”
陈勇江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杨玉兵。
“祸不及家人?”
陈勇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些话都是说给失败者听的。”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只要今晚我活下来,蔡观伦死了。”
“明天就是我陈家的天下。”
“谁敢指责我?”
“谁敢?”
陈勇江环视四周。
那些原本包围着他的打手,接触到他的视线,纷纷低下头。
没人敢搭腔。
路边一家关着门的便利店里。
老板躲在柜台下面,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局势。
他在这条街开了十年店,见惯了黑帮火拼。
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江湖道义的。
直接拿老婆孩子开刀。
这陈勇江,简直是个疯狗。
以后这条街要是落在他手里,保护费怕是要翻倍了。
陈勇江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早就计划好了。
进攻四海酒吧只是明面上的牌。
暗地里,他早就安排了最心腹的几个杀手,去了这两位堂主的家里。
这叫双保险。
蔡观伦再能算计,也算不到自己会对自家兄弟的家属下手。
出来混,心不狠站不稳。
规矩?
规矩是赢家用来约束输家的。
“如果我是你们,现在还是先关心一下她们的处境吧。”
陈勇江把烟头弹在地上。
用皮鞋碾灭。
“问清楚了,我们再来好好聊一聊。”
杨玉兵和张建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憋屈和无奈。
原本在即将胜利的时候,硬生生被一个人拿捏得死死的。
“条件。”
张建鹰吐出两个字。
“开个价。”
陈勇江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
他点开相册。
把屏幕翻转,举到两人面前。
照片上,杨玉兵的妻子抱着熟睡的孩子,张建鹰的老婆被反绑着双手。
两把明晃晃的匕首架在她们的脖子上。
背景是杨玉兵家客厅的那面照片墙。
杨玉兵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差点跪在地上。
张建鹰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