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预想中的枪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蔡观伦没有开枪,而是手臂猛地一抡,将那把漆黑的手枪当成了锤子,用枪托狠狠砸在张利山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张利山的眉骨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杀许昌年?”
蔡观伦的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揪住张利山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半提起来,咆哮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你们平日里不是称兄道弟吗?你怎么狠心下得了手?”
张利山被砸得头晕目眩,满脸的血让他看起来分外狰狞。他没有求饶,反而咧开嘴,发出嗬嗬的怪笑。
“哈哈,什么狗屁兄弟。”
鲜血混着唾沫从他嘴里喷出,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彻底陷入了癫狂。
“兄弟值几个钱?”
“他不死,我就多一个竞争对手,我杀他有错吗?”
张利山疯狂地大笑着,血红的视线死死锁住蔡观伦。
“你敢说,你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就没有对自己的兄弟下过手吗?你敢说吗?哈哈哈……”
这句质问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蔡观伦的心上。
他提着张利山的手臂僵住了。
那些尘封的、早已被权力和地位掩埋的往事,瞬间冲破了记忆的闸门。刚出来混的时候,为了抢地盘,为了上位,他亲手砍倒过曾经一起喝酒的兄弟,也设计弄死过挡路的竞争对手。
道上混,讲究的就是一个“利”字当头,心不狠,站不稳。
张利山说的没错。
自己能坐上今天的位置,脚下踩着的,又何尝不是累累白骨。可当他坐稳之后,他却最忌讳手下的人自相残杀,破坏他建立起来的秩序。这是何等的讽刺。
站在一旁的阿虎,察觉到了老大一瞬间的迟滞。他面无表情,只是将手里的砍刀换了个手,刀刃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在他简单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过去,只有一条铁律:背叛老大者,死。
蔡观伦的思绪只游离了片刻,他不想再和张利山纠结这个话题,那会让他看到自己不堪的过去。
他松开手,任由张利山瘫软下去,换了个问题。
“先不说你的对错。你杀许昌年,还有什么目的?”
“总不能只因为他和你是竞争对手吧。”
蔡观伦的声线恢复了平稳,他甚至做出了一丝缓和的姿态。
“说出来,或许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会放过你。”
“呵呵,你会放过我?”
张利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听到这种哄小孩的话,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被气得笑出了声。
一个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放过背叛自己的人,更何况自己还动了他的亲弟弟。
他张利山虽然想活,但还没天真到被这种三言两语就蒙骗过去的地步。
“蔡老大,你是把我当傻子吗?还是觉得我好骗?”
他冷笑着,既然已经到了绝路,索性把一切都摊开。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之所以干掉许昌年,自然是想把这盆脏水泼给那个大陆仔楚飞,顺便再拖天道盟下水!”
“一石二鸟,多好的计策。”
说完,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直勾勾地看着蔡观伦。
“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怀疑到我头上的?”
听到对方亲口承认了全部目的,蔡观伦的身体不自然地侧了侧,他的余光扫向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楚飞。
这个年轻人的推测,精准得令人心头发寒。
从一开始,他就一口咬定张利山有问题,还让自己去查许昌年的通话记录。正是那份通话记录,成了撕开所有伪装的突破口。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张利山身上。
虽然张利山承认了,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逻辑漏洞。他只是一个堂主,就算自己和许昌年都死了,四海帮龙头的位置,也绝不可能轮到他来坐。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诈一下。
“我确实没想到干掉许昌年的人是你。”
蔡观伦缓缓开口,把功劳全部推给了楚飞。
“查到你的原因很简单,是楚飞告诉我的。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被你这条毒蛇蒙在鼓里多久。”
此话一出,张利山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年轻人。
在动手杀许昌年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考虑过楚飞会向蔡观伦告密的可能。但他赌了一把,赌楚飞没有证据,赌蔡观伦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外人。
没想到,最后那一丝侥幸,成了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楚飞……你很好。”
张利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里面包含了无尽的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这是我的疏忽,让你侥幸赢了一局。”
他依旧嘴硬,将自己的失败归结于疏忽和对方的运气。
一直沉默的楚飞,终于有了动作。
他听到“侥幸”两个字,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站在他身后的廖杰雄,腰杆挺得笔直。他看着楚飞的背影,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飞哥太神了!这些在港岛呼风唤雨的大佬,在他的计划里,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这已经不是计谋了,这是神明般的预判!
楚飞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张利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侥幸?”
楚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带着一丝玩味。
“你以为,你输掉的只是一局吗?”
张利山猛地抬头,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飞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而是转向蔡观伦,抛出了一个全新的问题。
“蔡老大,你不好奇吗?他一个堂主,就算把你和许昌年都干掉了,龙头的位置也轮不到他。是谁在背后给他撑腰,又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这个问题,正是蔡观伦刚才想问却没问出口的。
蔡观伦的瞳孔骤然一缩。
张利山的心脏则漏跳了一拍,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
楚飞没有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话语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张利山的心上。
“陈勇河答应你,事成之后,让你做四海帮的副帮主,对吗?”
张利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楚飞,像是见了鬼。
这个秘密,只有他和陈勇河两个人知道!
楚飞是怎么知道的?!
楚飞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他还告诉你,他会帮你清理掉所有障碍,让你安稳上位。”
“他还真是这么做的。”楚飞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怜悯,“你看,窗外的火并,就是他在帮你‘清理’你的地盘,帮你‘清理’掉所有知道你和许昌年关系好的兄弟,这样以后就没人会怀疑到你了。”
“他对你,多好啊。”
张利山顺着楚飞的话,脑中一片混乱。陈勇河是在帮我?对,他是在帮我!
可楚飞接下来的话,却将他瞬间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可惜啊,他派去的人,接到的命令不只是接收地盘。”
楚飞俯下身,凑到张利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吐出了最残忍的真相。
“他还下令,一旦搞定你的地盘,就立刻把你灭口。”
“一个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张堂主,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吧?”
轰!
张利山的脑子里仿佛有炸雷响起,所有的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他都只是陈勇河手上的一颗棋子,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