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辆轿车横七竖八地堵死在富贵酒吧门口,车灯大亮,将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车门齐刷刷推开。
黑压压的人群像是决堤的蚁群,瞬间铺满了整条街道。
刘为明推开车门,皮鞋重重踩进积水中,溅起一滩泥泞。
一名手下立刻撑开黑伞,遮在他头顶。
刘为明抬头,视线穿过雨幕,落在“富贵酒吧”那四个流光溢彩的霓虹大字上。
这招牌太亮了。
亮得让人心烦。
“今晚过后,台省再无天道盟。”
刘为明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他手一挥,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给我砸。”
“活捉楚飞和廖杰雄,我要拿他们的头,去祭奠董老。”
上千名四海帮成员发出的吼声压过了雷声。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钢管和砍刀,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咆哮着冲进酒吧大门。
昔日喧嚣的舞池此刻空空荡荡。
只有寥寥几个服务员缩在吧台角落,瑟瑟发抖。
最近道上风声鹤唳,许昌年横死,董成科被杀,稍微有点脑子的客人都知道这时候不能出来寻欢作乐。
这也省了四海帮清场的功夫。
“砰!”
一根棒球棍狠狠砸在进口的水晶吊灯上。
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是酒柜、桌椅、音响。
破碎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刺耳的交响乐。
五楼,总经理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隔绝不了那股冲天的杀气。
楚飞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是一排高清监控屏幕。
画面中,四海帮的人正在疯狂破坏,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廖杰雄站在楚飞身后,看着自己花大价钱装修的场子被砸成废墟,腮帮子鼓动了几下。
那是他的钱。
“飞哥。”
廖杰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疼,“差不多了吧?”
楚飞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站在门口打伞的男人。
刘为明。
刘为民的亲弟弟。
这对兄弟,一个在明处当笑面虎,一个在暗处当疯狗。
“不急。”
楚飞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手背上轻轻磕了两下。
徐明上前一步,“啪”地一声点燃火机。
火苗跳动,映照出楚飞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面孔。
“现在动手,他们还在门口,跑得太快。”
楚飞吐出一口烟雾,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得让他们进来,全部进来。”
“只有进了笼子,才是宰杀的时候。”
徐明看了一眼监控,有些按捺不住,“飞哥,那我带人去后门堵着?”
“你不用动。”
楚飞摆摆手,视线转向廖杰雄,“老廖,你下去。”
“带几个人,去陪这位刘二爷聊聊。”
“记住,要示弱,要让他觉得我们怕了。”
廖杰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楚飞的意思。
这是要请君入瓮。
“明白。”
廖杰雄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徐明看着廖杰雄的背影,又看了看稳坐钓鱼台的楚飞,忍不住问道:“飞哥,老廖手里那点人,下去不是送死吗?”
“他没那么蠢。”
楚飞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董成科死的时候,这老狐狸就在周围埋了四百号人。”
“他比谁都怕死。”
……
一楼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玻璃渣的味道。
四海帮的人砸红了眼,甚至开始拆卸舞台上的钢架。
“住手!”
一声暴喝从楼梯口传来。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几分颤抖和怒意。
正在挥舞球棒的混混们动作一顿,纷纷转头。
廖杰雄带着二十几个保镖,站在楼梯转角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地狼藉。
他的视线扫过满地的碎玻璃和流淌的酒液,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都是钱啊。
“我是天道盟廖杰雄。”
廖杰雄强撑着气势,指着下方的人群,“让你们管事的出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刘为明推开挡在身前的小弟,慢悠悠地走到大厅中央。
他收起雨伞,随手扔在地上,抬头看向廖杰雄。
“哟,这不是廖老大吗?”
刘为明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声音尖锐刺耳,“怎么,缩头乌龟终于肯把头伸出来了?”
“我还以为天道盟没人了,要让你这个光杆司令亲自下来挨打。”
周围的四海帮成员发出一阵哄笑。
廖杰雄抓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刘为明,“刘为明,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带这么多人闯进我天道盟的酒吧,你是想挑起全面战争吗?”
“要是两家真的开战,这后果你刘家担得起吗?”
这番话听起来色厉内荏。
在刘为明耳朵里,这就是求饶的前奏。
“后果?”
刘为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着,刀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
“廖杰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今晚过后,台省就没有天道盟了,哪来的后果?”
刘为明上前一步,脚底踩碎一块玻璃,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抬起刀尖,遥遥指着廖杰雄的鼻子。
“开战?老子求之不得。”
“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后果。”
“而是等会儿落到我手里,该用什么姿势求饶,才能让我给你留个全尸。”
刘为明舔了舔嘴唇,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哦对了,还有那个叫楚飞的。”
“让他也滚出来。”
“我要当着他的面,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廖杰雄看着刘为明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心里的恐惧反而消散了几分。
因为他知道,五楼的那位爷正看着这一切。
这哪里是嚣张。
这分明是在阎王爷面前跳大神。
廖杰雄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表情。
既像是愤怒,又像是怜悯。
“刘为明,你会后悔的。”
“后悔?”
刘为明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猛地一挥手,刀锋划破空气。
“兄弟们!”
“给我上!”
“把这老东西抓下来,我要用他的血洗地!”
上千名四海帮成员齐声怒吼,如同饿狼扑食般涌向楼梯口。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酒吧大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原本敞开的酒吧大门,突然被几辆重型卡车直接堵死。
黑暗中,无数道人影从四面八方涌现,瞬间将富贵酒吧围得水泄不通。
那是廖杰雄埋伏在周围的四百名死士。
以及,楚飞早就安排好的后手。
刘为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看着被堵死的大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五楼落地窗前。
楚飞掐灭了手中的烟蒂。
火星在烟灰缸里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关门。”
“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