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阁。
屋顶。
夜色如墨。
只有一轮孤月,清冷地悬在半空。
花影柒手里捏着那张刚出炉不久的“全家福”。
指尖摩挲着画面中央那个女子的笑脸。
那是惊鸿。
也是曾经的东方兮若。
“啧。”
“笑得真傻。”
他嘴里嫌弃。
眼神却柔得能滴出水来。
风吹过。
撩起他那身骚包的粉色长袍。
他没去管。
只是把那张留影石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
跳动着一颗曾经早已死寂的妖心。
“老穆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伏羲那个老古董也有干不完的活。”
“连球球那个吃货都有了专属食堂。”
花影柒仰起头。
看着月亮。
手里多了一个酒坛子。
封泥拍开。
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不是普通的酒香。
带着一丝苦涩。
一丝甘甜。
还有一种令人神魂颠倒的迷幻。
这是“醉生梦死”。
他珍藏了万年的佳酿。
喝一口。
能忘忧。
喝一坛。
能回溯过往,重走来时路。
“突然有点想念……”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了。”
他举起酒坛。
仰头。
酒液倾泻而下。
顺着嘴角流进脖颈。
湿了衣襟。
辛辣入喉。
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混沌阁慢慢扭曲。
月光碎裂。
世界旋转。
黑暗。
如潮水般涌来。
……
万年前。
万妖谷。
这是个被神明遗弃的地方。
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瘴气和腐烂的臭味。
地面是黑色的淤泥。
混杂着无数妖兽的骸骨。
“咳……”
一声痛苦的低喘。
打破了死寂。
淤泥深处。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动。
那是花影柒。
或者说。
是还未化形的他。
此刻的他。
丑陋。
狰狞。
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妖藤。
那些藤蔓不是他的武器。
而是他的催命符。
它们深深扎入他的血肉。
吸食着他仅存的妖力。
反噬。
这是强行吞噬高阶妖丹的代价。
痛。
钻心蚀骨。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食。
“呵……”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的意识模糊。
视线里是一片血红。
这就是命吗?
生于污秽。
死于腐烂。
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也好。
反正这世道。
本就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闭上眼。
等待着最后的黑暗降临。
突然。
一阵风吹来。
不时带着腥臭的阴风。
而是一股……
清新的。
带着草木香气的风。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黑暗的尽头。
出现了一抹白。
纯粹的白。
像是把天上的云彩剪下来。
扔进了这地狱般的泥潭。
那是一个女子。
赤着足。
踩在黑色的淤泥上。
却不染纤尘。
她每走一步。
脚下的枯骨便生出青苔。
身旁的枯木便抽出嫩芽。
万妖谷那终年不散的死气。
在她面前。
如同冰雪遇骄阳。
迅速消融。
生命本源。
最纯净的生命气息。
花影柒的瞳孔剧烈收缩。
原本已经枯竭的妖力。
在这一刻竟然疯狂躁动起来。
那是本能。
是野兽对食物的渴望。
“吃了她……”
“只要吃了她……”
“我就能活。”
“不仅能活。”
“还能重塑妖身,一步登天!”
贪婪。
瞬间压倒了理智。
他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在这一刻。
她在他眼里不是人。
是一株行走的极品神药。
是一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肥肉。
近了。
更近了。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是现在!
“吼——”
一声嘶哑的咆哮。
花影柒暴起。
原本萎靡的妖藤瞬间绷直。
化作无数道黑色的利刃。
带着必杀的决心。
绞杀而去。
快。
准。
狠。
这是他在万妖谷厮杀多年练就的本领。
没有任何花哨。
只为夺命。
然而。
就在那些沾满毒液的藤蔓。
即将触碰到那抹白衣的瞬间。
“嗡!”
一道金光。
毫无预兆地从女子身上爆发。
神圣。
浩大。
不可侵犯。
那是护体神光。
是天地对宠儿的庇护。
“砰!”
花影柒只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座太古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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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反震力。
瞬间震碎了他的藤蔓。
“噗——”
一口黑血喷出。
他那残破的身躯。
像个破布袋一样被弹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淤泥里。
溅起一片腥臭的黑水。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偷袭失败。
以这女人的实力。
捏死他。
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绝望地闭上眼。
等待着死亡的审判。
可是。
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落下。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个脚步声。
轻轻地。
停在了他面前。
他颤抖着睁开眼。
视线中。
是一双洁白如玉的脚。
然后。
那女子蹲了下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清冷。
孤傲。
仿佛九天之上的玄女。
误入了凡尘。
她的眼睛里。
没有厌恶。
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
淡淡的好奇。
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株长歪了的野草。
“小家伙。”
她开口了。
声音清冽。
如珠落玉盘。
“长得挺别致。”
“就是凶了点。”
轰!
花影柒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小家伙?
别致?
凶?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是万妖谷的凶兽!
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藤妖!
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
“吼!”
他喉咙里发出低吼。
试图再次发动攻击。
哪怕是死。
也要咬下她一块肉来。
可是。
他惊恐地发现。
自己动不了了。
那女子仅仅是看了他一眼。
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
他的妖力。
被死死压制在体内。
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差距吗?
云泥之别。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羞愤。
那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比杀了他还难受。
“别乱动。”
女子伸出手。
指尖在他那满是毒刺的藤蔓上轻轻一点。
一股暖流涌入。
原本剧痛的伤口。
竟然瞬间止血。
花影柒愣住了。
她……在干什么?
救他?
为什么?
因为怜悯?
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无趣。”
女子收回手。
站起身。
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
“路过此地。”
“见你生机未绝。”
“算你命大。”
她随手一抛。
一颗青翠欲滴的果子。
滚落在他面前的淤泥里。
极品灵果。
那一瞬间。
整个万妖谷的灵气似乎都因为这颗果子而浓郁了几分。
“吃了它。”
“能不能活。”
“看你造化。”
说完。
她转身就走。
没有丝毫留恋。
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仿佛她刚刚救下的。
真的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花影柒趴在泥潭里。
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白衣胜雪。
孤傲绝尘。
在这污浊的万妖谷中。
她是唯一的亮色。
“看不起我吗……”
“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对手吗……”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也不是因为感激。
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野心。
是征服欲。
是想要把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拉进怀里的疯狂念头。
“女人……”
他伸出颤抖的爪子。
抓住了那颗灵果。
用力。
狠狠地塞进嘴里。
连皮带核。
一口吞下。
轰——
灵力在体内炸开。
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刷着他的经脉。
痛。
比刚才还要痛千倍万倍。
但他却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癫狂。
骨骼在重组。
血肉在再生。
原本丑陋的藤蔓枯萎脱落。
显露出新生的肌肤。
光芒散去。
淤泥中。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站起。
不再是那个丑陋的怪物。
而是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
长发如墨。
随风狂舞。
那张脸。
妖孽到了极点。
眼角眉梢。
尽是风情。
那是世间极致的美。
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邪气。
他抬起手。
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
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
目光穿透层层瘴气。
锁定了那个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的白影。
嘴角上扬。
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
那双桃花眼中。
燃烧着名为“执念”的火焰。
“东方兮若……”
他轻声呢喃。
声音沙哑。
却带着势在必得的霸气。
“女人。”
“你成功引起了本座的注意。”
“这笔账。”
“咱们来日方长。”
风起。
卷起漫天枯叶。
那抹红衣。
在死寂的万妖谷中。
如同一团烈火。
从此。
万劫不复。
甘之如饴。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