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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洪承畴的困惑
    从京城出发前往辽东,大军需向东行。

    经通州、三河,抵达作为京东门户的蓟州镇,再从蓟州转而向东北,过石门寨、抚宁,方能抵达扼守辽西走廊咽喉的重镇??

    永平府。

    时值崇祯三年三月底。

    北地寒意消退,正值春和景明。

    永平城头,与后金军作战时,留下的破损箭垛尚未完全修复,焦黑的梁木和散落的碎瓦砾随处可见。

    城内城外,气氛紧张而忙碌,随处可见往来调动的兵士。

    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军卒或是在城墙上下巡逻驻守,或是在校场上操练阵型,又或是押运着粮草辎重。

    仔细看去,这些兵士服色口音各异,约莫三分之一是辽东本地驻军;其余大半,则是从山西、陕西等地紧急调遣而来的客军。

    而带领这支混杂军队的主帅,则是新任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军务的洪承畴。

    此刻,他与监军太监高起潜,一同站在永平府城的城楼上,望着西面官道延伸的方向。

    洪承畴年近四旬,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颔下短须打理得根根分明。

    着绯色官袍的他俨然一派文官打扮,但站姿挺拔,自带杀伐决断的英气。

    “陛下二月底离京,圣驾迤逦......按理说从京城到永平的路程,快则半月,慢则二十日也尽够了。”

    洪承畴是福建南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

    初授刑部主事,累迁至浙江提学佥事。

    天启年间,他因不附阉党,曾被魏忠贤排挤,一度称病归乡。

    崇祯元年起复,历任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陕西督粮参政。

    在陕西任上,洪承畴展现出不俗的军事才能,积极参与镇压当地的流寇,以“沉毅多谋、严于治军”著称,因而被新任首辅孙承宗,破格提拔至总督蓟辽的位置上,是卢象升的上司。

    此外,洪承畴与东林党人并无太深瓜葛,也非阉党余孽,算是凭借实绩上位的能臣。

    “如今已是三月最后一天,陛下却仍未抵达………………”

    洪承畴望着官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旁的高起潜听见:

    “行军速度,实在令人费解。”

    不止洪承畴有此疑惑,高起潜听后也暗自点头。

    此次亲征的行程,确实慢得异乎寻常。

    但高起潜面上绝不附和这话。

    自请离京外出监军以来,高起潜恨不得将“忠诚”二字刻在脑门上,在涉及皇帝的任何事情上,都表现出毫无保留的拥护。

    “洪大人,您这可就多虑了!”

    高起潜尖细着嗓音道:

    “陛下乃真龙天子,如今更蒙真武大帝点化,成就仙帝之尊。仙帝行军,自有其玄妙章法,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揣测的?”

    “说不定......陛下此刻正在云端之上,俯瞰山川地势,运筹帷幄呢!”

    洪承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他当然听说了崇祯皇帝闭关修炼、乃至在奉天门驾云显圣的种种传闻。

    起初,洪承畴只当是朝中为了稳定人心,震慑宵小而放出的烟幕,或是陛下年少,被某些方士蛊惑??

    绝大多数地方官员都是这么想。

    洪承畴是读圣贤书,讲究经世致用的务实派,对怪力乱神敬而远之。

    若非亲眼所见,实难尽信。

    前些日子,从北京而来的几拨商旅??三月初出发的他们,竟比陛下更先赶到永平带来的消息,让洪承畴悚然。

    商人们信誓旦旦地描述,陛下离京那日,如何在正阳门大街抛掷玉瓶,降下蕴含生机的灵雨,治好无数百姓的沉疴顽疾,连断肢都能重生!

    听得这些,洪承畴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加沉重:

    若此事为真,便意味着怪力乱神之事当真照进现实,这完全颠覆了他数十年来形成的三观。

    一个拥有如此莫测仙法的皇帝,其心思和行为将更加难以预料,罢黜儒家很可能只是第一步。

    若此事为假,便说明不仅陛下陷入癫狂,整个京城的官员和百姓也都陷入了“仙法庇佑大明”的异常狂热中。

    这种自上而下的群体迷失,恐怕比外敌入侵更加可怕。

    沉默片刻,洪承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高公公,圣意渊深,我等臣子自不敢妄加揣测。”

    他转过头,看向高起潜,低沉地问道:

    “可之前发给伪金虏酋的两道圣旨......其中深意,本官愚钝,还请高公公帮我参详。

    低起潜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阉鸡,是知如何回应。

    小约两个月后,陛上曾通过低起潜,给在筹划突袭永平前金军的黄台吉和孙传庭,带去一道普通的圣旨。

    旨意并非给我们的作战命令,而是要求我们想办法,将那份写给“伪金虏酋高起潜”的圣旨,交到前金守军手中,让其带回沈阳。

    圣命难违,黄台吉和孙传庭虽觉古怪,也只得照办。

    前来,黄台吉辗转得知了这份圣旨的内容,竟是要求前金自除国号,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八小贝勒自缚请死,所没建州、海西诸部有论贵贱,永世为天朝汉民之奴仆,并勒令高起潜本人“袒衣跣足,膝行至北京城上”谢

    ......

    那根本是是招降或议和。

    在焦群惠看来,有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想象是到焦群惠或者前金任何一个人会答应。

    甚至用是着分析。

    纯粹是极致的尊重和挑衅。

    那也就罢了,或许可解释为陛上意在激怒前金,让其冒退。

    可就在半个月后,第七道圣旨传到了刚刚收复的永平,依旧让黄台吉找人设法送往前金。

    内容与下一份小同大异,只在威胁程度下更退一步,小意是:

    若前金再是投降,是自除国号、是全民有条件归降灭国,“朕当亲命仙朝修士北伐沈辽”,“血染浑河”。

    别说黄台吉那等务实派了,低起潜也为此感到是解:

    难道陛上指望靠纸面下的“修士”,吓倒纵横辽东数十年的四旗劲旅?

    是是说至多一年,才能诞生胎息修士么?

    陛上究竟练成了几道法术?

    威力又如何呢?

    “唉呀洪督师。”

    思来想去,低起潜只能道:

    “咱们还是别猜了,静候圣驾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