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秘境内的风云变幻,透过那巨大的积分水镜,分毫不差地投射到了外界的集结营地,尤其是天衍宗所属的区域。当“天衍宗忘忧峰队”的名字,如同彗星般悍然出现在中期榜单第二位时,引发的震动丝毫不亚于秘境之内。
天衍宗观战区域,此刻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许多原本对这支由外门弟子组成、行事“怪异”的队伍并不看好的内门弟子,此刻也难掩激动之色。第二!这可是力压百草门主队、以及宗内几个老牌强队的第二名!这在历届三宗试炼中,都是天衍宗极少取得过的佳绩!
“我的天!忘忧峰!他们真的做到了!”
“历勿卷师兄太厉害了!还有苏师姐、王师兄他们!”
“哈哈哈,看谁还敢说我们天衍宗外门无人!”
“你们看到他们那些战斗影像了吗?那配合,那效率,简直绝了!”
“丹阁和炼器坊的变化,看来真的不是偶然啊!”
兴奋的议论声、赞叹声、与有荣焉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热烈的洪流。不少弟子甚至开始模仿起忘忧峰团队那简洁高效的行事风格,互相开起了“要不要优化一下你的修炼流程”之类的玩笑。历勿卷、苏柒柒等人的声望,在宗内年轻一代弟子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丹阳子和石坚两位长老,更是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他们站在人群前方,抚须而笑,接受着周围其他长老和弟子们的恭贺。
“丹阳子,石坚,你们二位可是慧眼识珠啊!这历勿卷,当真是我天衍宗的福将!”
“看来这‘高效协作’之法,确有独到之处!回去之后,定要请历师侄好生分享一番经验!”
丹阳子哈哈一笑,声音洪亮:“老夫早就说过,此子非凡!他那套法子,看似离经叛道,实则直指大道本质!效率,亦是道之一途!”
石坚更是用力拍着胸膛,声如洪钟:“没说的!以后历师侄和忘忧峰的事,就是我石坚的事!炼器坊全力支持!”
整个天衍宗区域,都沉浸在一种扬眉吐气、与有荣焉的兴奋氛围之中。忘忧峰的成功,不仅仅是一支队伍的胜利,更像是一剂强心针,给略显沉闷、固化的天衍宗,注入了一股鲜活而强劲的活力。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却有一处格格不入的“孤岛”。
戒律堂长老严律己,独自一人端坐在区域边缘的一张石凳上,身姿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他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嚣与热浪都隔绝在外。他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眉头反而紧紧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目光死死地盯着水镜上那个刺眼的第二名,以及下方偶尔闪过的、忘忧峰团队井然有序、精神饱满的行动影像。
他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风暴,一场信念与事实的惨烈厮杀。
“第二……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第二……”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喃喃,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靠着那套……取巧、懈怠、逃避苦修的法子……”
他看到了影像中,王铁柱等人攻坚时那精准而节省力气的配合,不再是盲目的猛打猛冲;看到了赵青等人防御时那圆转如意的阵型转换,而非硬碰硬的死扛;看到了孙二狗等人侦察时那鬼魅般的隐匿与高效的信息传递;更看到了整个团队在战斗间隙,那从容不迫的休整、补给,以及眼神中不见丝毫疲惫的明亮光泽。
这一切,都与他坚信了数百年的“天道酬勤”、“苦修砺心”、“严苛出强者”的信条,产生了尖锐的、无法调和的冲突!
“难道……我真的错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第一次清晰地钻入他的脑海,让他道心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被自己严厉处罚过的、那些因为“不够努力”而被斥为“废物”的弟子;想起了自己执掌戒律堂以来,推行的那一套套以“苦”和“严”为核心的考核标准;想起了自己对历勿卷从头到尾的否定与打压……
如果……如果历勿卷的路才是对的,或者至少是可行的另一条路,那么他严律己这数百年来所坚持的、所扞卫的,又算什么?一场笑话吗?他对那些“不够努力”的弟子的惩罚,岂不是成了扼杀另一种可能性的帮凶?
“不!不可能!”另一个更加固执、更加响亮的声音立刻在他心底咆哮起来,“修仙之道,逆天而行,本就是与天争命!岂有轻松惬意、投机取巧便能成就大道的道理?!今日他们看似风光,不过是仗着秘境规则取巧!若论真正的心性磨砺、道基夯实,如何比得上我剑阁弟子千锤百炼、于生死间寻求突破?!”
“可他们的弟子,状态确实更好……更……‘可持续’……”第一个微弱的声音再次挣扎着响起。
“那是歪门邪道!是腐蚀宗门根基的毒瘤!”固执的声音怒吼,“长此以往,弟子皆贪图安逸,畏惧艰险,失了勇猛精进之心,我天衍宗还有何锐气可言?如何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立足?!”
两种声音在他脑中激烈交锋,撕扯着他的信念。他看到水镜中,九天剑阁的队伍依旧强势,积分遥遥领先,那凌厉无匹的剑光,似乎才符合他心目中强者应有的姿态。可另一边,忘忧峰那稳定上升的积分、那与众不同的生存方式,又像一根根尖刺,扎在他固有的认知上。
他无法接受历勿卷的成功,因为这成功在否定他的人生信条;但他又无法完全否认眼前的事实,因为这事实关乎宗门的荣誉,而且……那影像中弟子们眼中闪烁的、不同于麻木苦修的灵光,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悸动?
这种认知上的撕裂,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迷茫。他那颗如同金铁般锻造的道心,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出现了细密的、几乎不可查的裂纹。
欢腾的声浪依旧在周围回荡,丹阳子和石坚爽朗的笑声格外刺耳。严律己猛地闭上双眼,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荣光是外界的,挣扎是内心的。
他这座代表旧秩序的顽固堡垒,在名为“事实”的新生力量冲击下,终于开始了缓慢而痛苦的动摇。只是这动摇,是导向崩塌,还是……蜕变?无人知晓。
风暴眼的平静之下,新旧观念的碰撞,早已在无声处,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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