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条克城的军营里,杨暕正在看地图。
地图是阿尔达希尔从拜占庭带回来的,画得很详细。从安条克往南,沿着地中海海岸走,经过黎巴嫩、巴勒斯坦,就能到埃及。再从埃及往东,穿过沙漠,就是也门。
“也门在这。”杨暕指着地图最南端,“离安条克得有三千多里。”
宇文成都道:“陛下,这条路不好走。沿海那段还行,过了埃及就是沙漠,缺水少粮,大军难行。”
杨暕道:“那走海路呢?”
宇文成都看向阿尔达希尔。
阿尔达希尔道:“陛下,海路也行。从安条克坐船,沿着海岸往南,到红海,再从红海东岸登陆,就到也门了。海路两千多里,比陆路近,但得有船。”
杨暕道:“船好办。安条克港口每天都有船进出,征用一批就是。”
李元霸插话道:“陛下,俺晕船。”
杨暕笑了:“你晕船?那你就走陆路。朕带锤骑营走海路。”
李元霸急了:“那俺不晕!俺坐船!俺要跟陛下一起!”
宇文成都道:“陛下,走海路的话,得有水军。咱们没有水军。”
杨暕想了想:“那就先不走。先在安条克练兵,派人去也门探探路。等摸清情况了,再决定怎么打。”
他看向阿尔达希尔:“阿尔达希尔,你再去一趟也门。这次以商人的身份,去跟穆阿维叶接触。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门有多少兵马,民心向背如何。”
阿尔达希尔道:“是。”
三天后,阿尔达希尔带着一支商队出发了。
商队有五十匹骆驼,满载丝绸、瓷器、茶叶。阿尔达希尔扮成商人,带着几个随从,沿着海岸往南走。
杨暕站在城楼上,看着商队消失在远方。
“希望这小子能带回好消息。”他道。
宇文成都道:“陛下,也门那边,听说是个好地方。盛产香料、宝石,还有黄金。要是打下来,大隋又多一块宝地。”
杨暕道:“宝地不宝地无所谓,关键是位置。也门在红海边上,控制住也门,就能控制红海。以后大隋的商船想去埃及、去非洲,都得经过这里。”
李元霸道:“陛下,非洲是啥地方?”
杨暕道:“地中海对面,有个大洲,叫非洲。那里有黑人,有金子,有大象,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李元霸挠头:“陛下咋啥都知道?”
杨暕笑了:“朕看书多。”
接下来的日子,杨暕一边等阿尔达希尔的消息,一边处理政务。
大食这边的事还没理顺。大马士革、安条克、耶路撒冷这些大城还好,小城小县就乱了。有的想独立,有的想投靠拜占庭,有的还在观望。
宇文成都每天接见各地来的使者,忙得脚不沾地。
李元霸每天带着锤骑营训练,偶尔去周边转转,剿剿山贼。
杨暕每天批阅公文,接见官员,处理各种杂事。
一个月后,阿尔达希尔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
“陛下,小人回来了。”
杨暕道:“怎么样?也门那边什么情况?”
阿尔达希尔喝了口水,道:“陛下,也门的情况比想象的好。穆阿维叶不是个硬骨头,他听说大隋灭了大食,吓得要命。小人在萨那(也门都城)待了半个月,他天天派人来打听大隋的事。”
杨暕道:“他问了什么?”
阿尔达希尔道:“问大隋的兵力,问陛下的为人,问投降后能不能保住性命。小人告诉他,大隋皇帝仁德,对投降的人既往不咎。像哈立德三世、奥斯曼、欧麦尔,都继续当城主,过得挺好。”
杨暕道:“他信吗?”
阿尔达希尔道:“信了一半。他让小人带话给陛下,说愿意投降,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他继续当也门城主。第二,也门不驻大隋军队。第三,也门的税收,他只交一半给大隋,另一半留着自己用。”
杨暕笑了:“条件不少啊。他以为他是谁?”
宇文成都道:“陛下,这人就是讨价还价。您要是不答应,他肯定还会降。”
杨暕道:“朕当然不答应。你再去一趟,告诉他,投降可以,但条件得朕开。第一,他继续当城主,但得听大隋调遣。第二,也门要驻兵五千,保护商路安全。第三,税收按大隋规矩来,该交多少交多少。少一个子儿,朕就亲自去要。”
阿尔达希尔道:“小人这就去。”
他休息了三天,又带着商队出发了。
这一次,他带了更重的礼——几件从大食王宫搜出来的宝贝,还有杨暕的一封亲笔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穆阿维叶,朕给你两个选择。一,开城投降,继续当你的城主。二,朕带兵去也门,亲自跟你谈。你自己选。”
半个月后,阿尔达希尔回来了。
这次他满脸笑容。
“陛下,穆阿维叶答应了!”
杨暕道:“答应了?这么痛快?”
阿尔达希尔道:“他看了陛下的信,吓得脸都白了。连夜召集手下开会,第二天就答复小人,说愿意按陛下的条件投降。”
杨暕笑了:“这怂包。朕还以为他多有骨气呢。”
宇文成都道:“陛下,那咱们还去也门吗?”
杨暕道:“去。虽然投降了,但得去看看。顺便把兵驻上,把商路开通。”
李元霸兴奋道:“太好了!终于能出门了!”
十天后,大军出发。
这次只带了三万人。李元霸的锤骑营,宇文成都的一万步兵,还有一万后勤部队。剩下的留守安条克和大马士革。
走的是海路。
安条克港口停了五十艘大船,都是从各地征用的。有拜占庭的商船,有埃及的货船,还有几艘大食的老式战船。
杨暕登上最大的那艘船,站在船头,看着海。
李元霸跟在后面,脸有点白。
“陛下,这船晃得厉害。”他道。
杨暕道:“海上都这样。习惯就好。”
船队起锚,缓缓驶出港口。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刺耳。
李元霸扶着船舷,脸色越来越白。
“陛下,俺……俺想吐……”
杨暕道:“吐就吐,别忍着。”
李元霸趴在船舷上,哇哇大吐。
宇文成都走过来,笑道:“元霸,你不是说不晕船吗?”
李元霸吐得没力气回话。
船队在海上走了十天。
这十天,李元霸吐了八天,瘦了一圈。到后来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躺在船舱里一动不动。
杨暕去看他:“还撑得住吗?”
李元霸虚弱道:“陛下,俺……俺以后再也不坐船了……”
杨暕笑了:“那可不行。以后打埃及,打非洲,都得坐船。”
李元霸哀嚎一声。
第十一天,船队到达红海东岸。
远远看去,一片黄沙,几座简陋的码头,几排土坯房子。码头上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华丽的袍子,一看就是穆阿维叶。
船靠岸,杨暕下船。
穆阿维叶带着一群人跪了一地。
“臣穆阿维叶,拜见大隋皇帝陛下!”
杨暕道:“起来吧。”
穆阿维叶站起来,陪着笑脸:“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臣已经在萨那备好了宴席,请陛下移驾。”
杨暕道:“不急。先看看港口。”
他在港口转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这港口太破了。”他道,“码头是木头搭的,船都靠不稳。仓库是土坯的,不防水不防潮。这能做生意?”
穆阿维叶讪讪道:“陛下,也门穷,没钱修。”
杨暕道:“不是穷,是不会做生意。这么好的位置,红海边上,南北商船必经之地。好好修修,能赚大钱。”
他看向宇文成都:“宇文成都,派几个懂工程的来,帮也门修港口。材料从大马士革运,钱从国库出。”
宇文成都道:“是。”
穆阿维叶感激涕零:“谢陛下!谢陛下!”
杨暕摆摆手:“走吧,去萨那看看。”
萨那城离港口三百里,走了三天才到。
城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香料的、卖宝石的、卖布匹的,什么都有。街上人来人往,有阿拉伯人,有波斯人,有黑人,还有几个黄皮肤的,看起来像天竺人。
杨暕道:“这里生意不错。”
穆阿维叶道:“陛下,也门是香料之路的起点。南边的香料运到这里,再往北卖到大食、波斯、拜占庭。一年能赚不少。”
杨暕道:“现在大隋接管了,生意只会更好。你好好干,以后税收多了,朕给你分红。”
穆阿维叶眼睛一亮:“谢陛下!”
进了城,杨暕在王宫住下。
当晚,穆阿维叶设宴款待。
宴席很丰盛,烤全羊、手抓饭、各种水果。还有也门特产的咖啡,黑黑的,苦苦的,喝起来有点怪。
李元霸喝了口咖啡,皱眉道:“这啥玩意儿?苦的!”
穆阿维叶道:“将军,这是咖啡,提神的。我们也门人天天喝。”
李元霸道:“难喝!”
杨暕喝了一口,觉得还行。前世他喝过咖啡,跟这个差不多。
“这东西不错。”他道,“以后可以卖到大隋。让那些熬夜批奏折的官员喝点,提神。”
穆阿维叶连连点头:“是,臣这就安排。”
宴会后,杨暕把穆阿维叶叫到书房。
“也门有多少兵马?”杨暕问。
穆阿维叶道:“回陛下,有五万。但都是本地招募的,没打过仗。”
杨暕道:“五万太多了。留一万,剩下的四万解散。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愿意当兵的编入大隋军队,调到大马士革训练。”
穆阿维叶道:“是。”
杨暕又道:“商路的事,你上点心。从也门往北,一直到安条克,沿途设驿站,驻兵保护。商人来了,关税要合理,不能乱收。”
穆阿维叶道:“是,臣明白。”
杨暕道:“还有,也门的香料、宝石、咖啡,都是好东西。你组织商人,往大隋运。大隋的丝绸、瓷器、茶叶,也往这边运。两边生意做起来,都有钱赚。”
穆阿维叶道:“陛下圣明。”
在也门待了十天,杨暕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港口开始修了,商路开始通了,军队开始整编了。
穆阿维叶虽然胆小,但办事还算靠谱。他安排了几个得力的手下,专门负责商路的事。
第十一天,杨暕准备回安条克。
穆阿维叶送到港口,依依不舍。
“陛下,您不多待几天?”
杨暕道:“不了。大食那边还有事。你好好干,年底朕派人来查账。干得好,有赏。干不好,朕亲自来。”
穆阿维叶打了个哆嗦:“臣一定好好干!一定好好干!”
船队起航,缓缓驶离港口。
杨暕站在船头,看着也门渐渐远去。
李元霸这次没吐,但脸还是白的。
“陛下,俺以后再也不坐船了。”他道。
杨暕笑了:“行,以后你走陆路。朕坐船。”
十天后,船队回到安条克。
码头上,宇文成都已经在等着了。
“陛下,您可回来了。”宇文成都道,“大马士革那边出了点事。”
杨暕道:“什么事?”
宇文成都道:“北边的土耳其,有一支大食残兵,约三万人,打过来了。”
杨暕眼睛一亮:“打过来了?正好,朕手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