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61章 零陵马良(下)
    马良眼睛一亮。他想了想,谨慎道:“荆州八郡,南阳已归朝廷,南郡、江夏、长沙、武陵、零陵、桂阳、章陵,仍在刘琮——实则是蔡瑁手中。

    其中江夏黄祖拥立刘琦,与襄阳对立。零陵、武陵等地,士族对蔡瑁多有不满。”

    他顿了顿,继续说:“若朝廷要动,可从江夏和零陵入手。江夏有黄祖,零陵有我等。里应外合,或可成事。”

    庞统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喝茶。马良说得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得很。

    黄祖那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零陵这些士族,各自打着小算盘,未必真敢跟蔡瑁硬碰硬。

    “马令史,”庞统放下茶碗,“朝廷若支持你们,你们能拿出什么?”

    马良深吸一口气:“良可联络零陵、武陵士族,至少能凑出三千私兵。粮草军械,也可供应部分。

    另外……良在襄阳有些故旧,可打探消息,传递情报。”

    三千私兵,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打襄阳肯定不够,但牵制一下蔡瑁的兵力,还是可以的。

    庞统心里有了底。

    “马令史的话,统会转告陛下。”他站起身,“但有一事,统得提醒马令史。”

    “庞侍御史请讲。”

    “朝廷行事,讲究名正言顺。”庞统看着他,“蔡瑁再跋扈,现在名义上还是荆州牧的辅臣。

    朝廷若要动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

    马良明白了。朝廷要等,等蔡瑁自己犯错,或者等荆州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乱世之中,名分大过天。朝廷再强,也不能无缘无故打荆州。

    “良明白了,”马良拱手,“请庞侍御史转告陛下,良等会耐心等待。但若荆州有变,良等必为内应。”

    庞统点头,告辞离开。

    走出小巷时,天已经暗了。街边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晚风里摇晃。

    他沿着洛水往回走,心里琢磨着马良的话。

    三千私兵,一些情报,一些粮草……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关键看怎么用。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庞统心里一紧,手按在腰间——那儿藏着把短匕。他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巷子。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庞统走到一半,猛地转身。

    身后那人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是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布衣,手里没拿兵器。

    “你跟着我干什么?”庞统冷声问。

    年轻人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庞侍御史,我家主人想见您。”

    “你家主人是谁?”

    “见了就知道,”年轻人说,“主人说,事关荆州。”

    庞统盯着他看了半晌,松开按在腰间的手:“带路。”

    ---

    年轻人领着庞统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里种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人,正自斟自饮。听到脚步声,那人抬起头。

    庞统愣住了。是黄权。

    “黄侍御史?”庞统惊讶,“你怎么……”

    黄权摆摆手,让年轻人退下。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庞统坐下,心里满是疑问。黄权不是在驿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院子是我一个同乡的,”黄权倒了两杯酒,“他回乡了,院子空着,我就借来用用。”

    他推了一杯给庞统:“尝尝,蜀地的酒,我从益州带来的。”

    庞统没动酒杯:“黄侍御史找我,有事?”

    黄权也不绕弯子:“听说你去见了马良?”

    庞统心里一震——黄权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黄权笑了,“马良那小子,前日来找过我。他想拉我一起,我没答应。今日见你往那边去,猜你是去见他了。”

    原来如此。庞统松了口气:“黄侍御史既然知道,我也不瞒你。马良等人对蔡瑁不满,想投靠朝廷。”

    “我知道,”黄权喝了口酒,“但我不看好他们。”

    “为何?”

    “马良这些人,是荆州士族。”黄权放下酒杯,“士族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家族利益。

    他们现在投靠朝廷,是因为蔡瑁动了他们的蛋糕。等蔡瑁倒了,他们还会这么听话吗?”

    这话跟荀彧说的一样。庞统沉默。

    黄权继续说:“我在益州待了几十年,见惯了士族的嘴脸。用得着你时,好话说尽。用不着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马良现在说得诚恳,等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未必靠得住。”

    “那黄侍御史觉得,朝廷该怎么应对?”

    黄权想了想,缓缓道:“士族可用,但不可倚重。朝廷真要取荆州,还得靠自己的兵。

    马良这些人,当个内应、传个消息还行,指望他们打硬仗,不现实。”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得防着他们坐大。荆州这地方,士族势力太深。朝廷若让他们掌了权,往后想收回来就难了。”

    庞统点头。这话在理。

    “黄侍御史今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他问。

    黄权摇摇头:“还有件事。我收到益州来信,说张松和法正最近走得很近。”

    庞统心里一动。张松和法正,都是东州士的代表。

    他们在益州立了功,现在一个是侍中,一个是尚书郎,都是天子近臣。这两人要是抱团,能量不小。

    “他们想干什么?”庞统问。

    “不知道,”黄权说,“但肯定不是好事。张松那人,我太了解了——野心大,心思活。他现在是侍中,还不满足。

    法正呢,性子倨傲,在益州人缘不好,到了洛阳,肯定想往上爬。”

    他看向庞统:“你是陛下看重的人,又是新人,他们可能会拉拢你。我提醒你一句——这两人,可用,但得防着。别让他们把你当枪使。”

    庞统心里一暖。黄权这话,是真心为他好。

    “多谢黄侍御史提醒,”他郑重道,“统记住了。”

    黄权摆摆手:“谢什么,都是为朝廷办事。对了,还有件事——刘璋在洛阳,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庞统说,“陛下赐了宅子,他儿子刘循进了太学,日子过得安稳。”

    黄权叹了口气:“那就好。刘季玉那人,虽无能,但不坏。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命。”

    两人又聊了会儿,庞统起身告辞。走出院子时,夜已经深了。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庞统沿着街道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荆州的事,益州的事,朝廷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无数条线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张大网里。这张网里,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挣扎。

    能相信谁?马良?黄权?还是张松、法正?他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