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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审配囚许攸
    邺城,许攸府邸。

    许攸这几天眼皮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孙子兵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老爷。”老管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您都坐了一上午了,喝口茶歇歇吧。”

    许攸接过茶,抿了一口,问:“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老管家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巡逻的兵多了些,查得严了些。听说曹军已经渡河了,公孙瓒也打到信都了,城里人心惶惶的。”

    许攸点点头,没说话。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老爷,老奴多嘴说一句……咱们是不是该……该想想退路了?”

    许攸抬眼看他:“退路?往哪退?”

    “青州……或者……”老管家声音更低了,“曹营?”

    许攸苦笑:“青州?袁显思那小子,跟他爹一个德行,刚愎自用,听信谗言。我去了,能有好下场?

    曹营?曹孟德倒是雄主,可我许子远是袁本初旧友,官渡之战时还给他出过主意……他现在会用我?”

    “可总比留在邺城强啊。”老管家急了,“审别驾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自从沮授先生死后,他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有人要害他。

    老爷您以前就跟他不对付,如今这局势……万一他拿您开刀……”

    “开刀就开刀吧。”许攸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我许子远活了五十多年,该见识的都见识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怕。

    他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窝囊。

    沮授怎么死的?病死在牢里。可谁都知道,那是被审配活活逼死的。

    一个为袁氏鞠躬尽瘁十几年的老臣,落得如此下场,怎不让人心寒?

    许攸想起前几天,逢纪来找他喝酒。两人喝到半醉时,逢纪忽然说:“子远兄,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吧。”许攸说。

    “二十年……”逢纪感慨,“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子远兄,你说,咱们辅佐主公,图的是什么?”

    许攸没说话。

    逢纪自己接着说:“图的是功成名就,图的是青史留名。可现在呢?主公死了,河北乱了,咱们这些人……怕是都要跟着陪葬。”

    “元图有什么打算?”许攸问。

    逢纪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能有什么打算?审正南把持大权,三公子言听计从。我不过是个跑腿的,能活一天算一天罢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青州那边,有人给大公子出主意,要……要除掉某些人,以乱邺城人心。”

    许攸心头一跳:“除掉谁?”

    逢纪没明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子远兄,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审正南最忌惮谁,大公子最想除掉谁。你好自为之吧。”

    那天之后,逢纪再没来过。

    许攸知道,逢纪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撇清关系。

    这个老狐狸,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躲远点。

    “老爷,老爷!”一个家仆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队兵,把咱们府给围了!”

    许攸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整了整衣冠,站起身,对老管家说:“你去后院,告诉夫人和少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老爷!”老管家老泪纵横。

    “去吧。”许攸摆摆手,语气平静。

    他走出书房,来到前院。

    大门已经被撞开,一队披甲执锐的士兵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许攸认得,是审配的亲信部将马延的族弟马平,他接替了邺城部分防务。

    “许先生。”马平拱手,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冰冷,“奉审别驾之命,请先生过府一叙。”

    “过府一叙?”许攸冷笑,“用得着带这么多兵吗?”

    马平面无表情:“非常时期,还请先生体谅。”

    许攸知道,反抗没用。他点点头:“走吧。”

    他被“请”上马车,前后左右都是骑兵护卫。

    街道上空荡荡的,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只有几个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眼神里满是恐惧。

    到了州牧府,许攸被直接带到正厅。

    审配坐在主位上,逢纪站在一旁,袁尚则坐在侧位,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厅里还有几个文武官员,都是审配的心腹。

    “许子远,你可知罪?”审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许攸挺直腰杆:“不知许某所犯何罪?”

    “所犯何罪?”审配从案上拿起一封信,狠狠摔在许攸面前,“你自己看!”

    许攸捡起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袁谭”写给他的,言辞亲热,许以重利,还提到“前次所托珍宝”“城门守将”等事。

    字迹模仿得极像,若非许攸知道绝无此事,几乎要以为是真的了。

    “这是诬陷!”许攸猛地抬头,怒视审配,“我许子远从未与袁谭有书信往来!更没收受过什么珍宝!这信是伪造的!”

    “伪造?”审配冷笑,“送信的人都已经招了,说他是奉青州郭图之命,专程给你送信送钱。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送信的人在哪?让他来与我对质!”许攸大声道。

    “对质?”审配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那人被抓后,自知罪孽深重,已经服毒自尽了。”

    许攸浑身一震。

    人死了,死无对证。这分明是有人设好了圈套,要置他于死地!

    他看向逢纪。逢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又看向袁尚。袁尚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审配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许攸忽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

    “审正南啊审正南,你自诩聪明一世,怎么连这么简单的反间计都看不出来?

    袁显思和郭图这是要借你的刀杀我,乱邺城人心!你杀了我,正好中了他们的计!”

    “中计?”审配站起身,走到许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子远,我且问你:沮授死后,你可曾在人前说过我的不是?”

    许攸一愣。

    “你可曾私下抱怨,说我独断专行,排挤忠良?”

    “你可曾与逢长史饮酒时,言及河北局势,说‘审配若在,邺城必亡’?”

    审配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如刀,扎在许攸心上。

    许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是说过那些话。沮授死后,他确实愤懑不平,在几个好友面前抱怨过审配。和逢纪喝酒时,也确实说过气话。

    可那只是酒后牢骚啊!谁还没个抱怨的时候?

    “我……我那只是……”许攸想解释。

    “只是什么?”审配打断他,“只是酒后失言?许子远,你也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如今邺城内忧外患,人心浮动,你身为先主旧臣,不思稳定人心,反而散布怨言,扰乱军心——这难道不是罪?”

    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冷冷道:“更何况,这封信,人证物证俱在。就算它是反间计,可谁能保证,你就真的没动过心思?

    谁能保证,你就真的没想过投靠袁谭,或者……投靠曹操?”

    许攸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了。审配要杀他,不仅仅是因为这封信,更是因为要清除异己,要立威,要告诉所有人——在邺城,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审配的声音!

    沮授死了,现在轮到他了。

    下一个会是谁?逢纪?荀谌?还是那些曾经对审配有过微词的将领?

    “审正南。”许攸忽然平静下来,他看着审配,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以为杀了我们这些人,就能守住邺城?就能保住袁氏基业?你错了。”

    他环视厅中众人:“曹孟德已经渡河,公孙伯珪兵临信都,袁显思虎视眈眈。邺城已是三面受敌,危如累卵。

    这时候,你不思团结众人,共御外侮,反而猜忌同僚,自毁长城——你这不叫忠心,你这叫愚忠!你这不叫护主,你这叫害主!”

    “放肆!”审配勃然大怒,一拍案几,“来人!将许攸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我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几个士兵冲上来,扭住许攸。

    许攸没有反抗,只是盯着审配,一字一句道:“审正南,你会后悔的。邺城……会毁在你手里。”

    他被拖了出去。

    厅里一片死寂。

    袁尚怯生生地开口:“审……审别驾,许先生毕竟是父亲旧友,是不是……是不是再查查?”

    “查什么?”审配冷冷道,“三公子,如今是非常时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许攸此人,向来桀骜不驯,又与青州有旧。留着他,必成祸患。”

    逢纪也劝道:“正南兄,许子远虽然口无遮拦,但毕竟跟了先主这么多年。

    就这么关起来,只怕……只怕会寒了老臣们的心啊。”

    “寒心?”审配看向逢纪,目光锐利,“逢元图,你是在为他求情?”

    逢纪心头一跳,连忙低头:“不敢。只是……只是觉得,此事还需慎重。”

    “我自有分寸。”审配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三公子,你也累了,回去歇着。”

    众人不敢再言,纷纷退下。

    逢纪走出正厅,回头看了一眼。审配独自坐在那里,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峭。

    他轻轻叹了口气。许子远完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廨署,关上门,从暗格里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这封信,是写给曹操的。

    “曹公台鉴:邺城危矣,人心散矣。审配刚愎,囚许攸于狱,杀忠良以立威,此自取灭亡之道也。

    公若欲取邺城,此时正当其时。攸有一计,可助公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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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写得很慢,字字斟酌。

    写完,用火漆封好,唤来一名绝对可靠的心腹:“立刻出城,送到曹营。记住,若被抓,信可毁,人可死,绝不可泄露半个字。”

    “是!”心腹领命而去。

    逢纪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许攸啊许攸,别怪我。我救不了你,但至少……我能让你死得有点价值。

    ……

    邺城大牢。

    许攸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囚室里。这里比沮授那间稍好些,至少干净点,有张木板床,有个小窗。

    他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微光,心里一片冰凉。

    审配不会放过他的。就算最后查清那封信是伪造的,审配也会找别的理由杀他。

    因为审配需要立威,需要清除异己,需要告诉所有人——在邺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许先生。”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攸抬头,看到牢门外站着一个狱卒打扮的人。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你是?”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许攸不认识。

    “有人托我给先生带句话。”那人声音压得很低,“若先生想活命,今夜子时,可从此窗逃走。外面有人接应。”

    许攸心头一震:“谁托你的?”

    那人摇头:“不能说。先生只需知道,那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生一身才学,不该埋没于此。”

    许攸沉默了。

    逃?往哪逃?青州?曹操那里?还是……

    “接应的人,会带先生去哪?”他问。

    “曹营。”那人说得很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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