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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地心遗骸
    黑暗。无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冰冷。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冷。

    死寂。绝对的、连心跳和呼吸都仿佛不存在的死寂。

    以及,一种永恒的、令人疯狂的坠落感。

    这就是凌云在失去意识片刻后,重新恢复一丝微弱感知时,所感受到的一切。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尽头、没有方向、没有光、没有声音的深渊。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下坠,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不,那并非风声,而是某种粘稠、阴冷的能量乱流,摩擦身体、侵蚀护体真元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我……还活着?”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在凌云几乎要彻底沉沦于黑暗与冰冷的心神中,艰难地亮起。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中涌来,瞬间将他那点微弱的意识淹没。五脏六腑仿佛被搅碎,骨骼寸寸断裂,经脉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后又冻结,千疮百孔。那是强行引爆“心灯寂印”和“九幽魔晶”产生的恐怖反噬,以及被爆炸余波和“阴煞地窍”残余吸力撕扯、挤压造成的重创。换做任何一个筑基修士,不,就算是金丹修士,在这样的伤势下,也早已肉身崩解,魂飞魄散。

    但凌云没有。寂灭涅盘真元,这门融合了《寂灭天经》与《涅盘心经》,蕴含着寂灭与新生两种极致意境的奇异功法,在他昏迷的短短时间内,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顽强不屈的速度,自行运转着。灰蒙蒙的真元,如同最忠诚的卫士,护持着他最后的心脉和识海。那丝丝缕缕蕴含涅盘生机的淡金光泽,如同春雨,悄然滋润着他近乎破碎的肉身,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

    而识海深处,那盏心灯虚影,更是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温暖光芒,如同暴风雨夜中最后一盏灯塔,驱散着侵入识海的、来自无尽黑暗和阴冷能量的负面意念,守护着他最后一点真灵不昧。

    正是凭借寂灭涅盘真元的特殊,以及心灯的守护,他才在如此恐怖的爆炸和坠入“阴煞地窍”的绝境中,勉强保住了一丝生机,没有立刻形神俱灭。

    “不能睡……不能沉沦……”凌云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剧痛和冰冷的双重折磨下,艰难地维持着。他知道,一旦彻底失去意识,等待他的,将是永恒的黑暗,被这无尽的深渊和其中蕴含的阴邪能量,彻底吞噬、同化。

    他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寂灭涅盘真元。真元如同干涸河床中的细流,艰涩、缓慢地在近乎断裂的经脉中流动,每流经一处,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不,他感觉自己的牙齿似乎都碎裂了,只能用意志,强行催动着这丝真元,缓缓向着胸口汇聚。

    胸口处,贴身收藏的那枚古朴的青铜指环,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散发出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这丝温热,在此刻冰冷彻骨的环境中,却如同救命稻草,让凌云几乎冻结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丝。

    是“元墟戒”。这件神秘的、至今未能完全炼化的宝物,在他生命垂危之际,似乎自行护主,散发出微弱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生机的能量,与寂灭涅盘真元中那缕涅盘之意,隐隐共鸣,共同维系着他那缕微弱的生机不灭。

    “有……生机……就……不能放弃……”残破的躯体,剧痛的折磨,无尽的下坠,都未能磨灭凌云骨子里的坚韧。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早已将他的意志锤炼得如同百炼精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会放弃。

    他不再试图控制身体,那毫无意义。他将全部残存的心神,都集中到了识海深处,那盏摇曳却依旧明亮的心灯虚影之上。

    “心灯……不灭……我意……不沉……”

    他默念着《涅盘心经》的总纲,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欲望,所有的信念,都投入到了那盏心灯之中。渐渐地,心灯的光芒,似乎稳定了一丝,温暖了一丝。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牢牢定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神魂,抵御着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的、无尽的阴冷、死寂、怨毒、疯狂的负面意念。

    时间,在这永恒的坠落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凌云残破的身体,猛地一震!

    “噗通!”

    并非坠入水中的声音,更像是砸入了一片粘稠、厚重、冰冷刺骨的泥沼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再次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淤血,本就残破的躯体,似乎又断了几根骨头。但,坠落终于停止了。

    他躺在了一片冰冷的、散发着浓烈阴煞和污秽气息的“地面”上。不,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地面。触感粘稠、冰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仿佛躺在无数腐烂的尸体堆积而成的沼泽里。四周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黑暗之中,却隐隐有极其微弱、扭曲的、暗红色的光芒在流淌,如同血管,又如同某种活物的脉络,在缓慢地搏动、呼吸。

    空气(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中,弥漫着浓郁的、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阴煞、死气、怨念、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腐朽与邪恶。这里的阴邪能量浓度,比之前在石窟中,高了何止百倍、千倍!仅仅是呼吸一口,就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肺腑,侵蚀神魂。

    “这……就是‘阴煞地窍’的深处?还是……地脉的更底层,那传说中的‘九幽地脉’?”凌云的意识,因为这剧烈的撞击和更加恶劣的环境,反而清醒了一丝。他艰难地转动着唯一还能略微活动的眼球,试图观察四周。

    入目所及,只有一片混沌的、蠕动的黑暗。那些扭曲流淌的暗红色“脉络”,是唯一的光源,但它们散发出的光芒,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让这黑暗显得更加诡异、恐怖。借助这微弱的光芒,凌云隐约看到,自己似乎躺在一片“黑色泥沼”的边缘。泥沼之中,不断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气泡冒出、破裂,释放出更加浓郁的腥臭和阴邪气息。而在泥沼的远处,那扭曲流淌的暗红色“脉络”,似乎汇聚向一个方向,那里,隐约有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散发着幽暗红光的轮廓,静静地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仅仅是远远“看”到那个轮廓,凌云就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战栗与恐惧。仿佛那是一个沉睡的、代表着一切死亡、邪恶、混乱、毁灭的源头。先前在石窟中感应到的那股恐怖意志,与这轮廓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是“九幽魔主”的本体?还是其意志降临的、正在构建的“躯壳”?亦或是……地脉深处,自然形成的、汇聚了无尽阴煞、死气、怨念的、某种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

    凌云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他现在的状态,脆弱到一阵阴风就能吹散他的魂魄。别说面对那恐怖的存在,就是这地底深处无处不在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阴邪能量,都在一刻不停地侵蚀着他残破的肉身和微弱的神魂。寂灭涅盘真元虽然能克制、净化阴邪之力,但他此刻的真元几乎耗尽,肉身濒临崩溃,能维持心灯不灭,已是极限,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护。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疗伤……”这个念头,支撑着凌云,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移动残破的躯体。

    然而,他刚一动弹,身下那粘稠的“黑色泥沼”就仿佛活了过来,数条由粘稠黑泥凝聚而成的、滑腻冰冷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泥沼中探出,缠绕向他的手脚、脖颈!触手之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吸盘,散发出侵蚀血肉、吞噬魂魄的阴邪气息!

    是这地底泥沼中滋生的、被阴邪能量侵蚀、异化的怪物!

    凌云心中一惊,想要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数条滑腻冰冷的触手,缠绕上自己的手腕、脚踝、脖颈,那细密的吸盘,如同水蛭的口器,死死吸附在他的皮肤上,传来一阵阵麻痹、冰冷的刺痛感,仿佛要将他的血液、精气、乃至灵魂,都吸食殆尽!

    绝望,如同这无边的黑暗,瞬间将他淹没。难道刚刚从爆炸中侥幸存活,没有被“阴煞地窍”的吸力撕碎,没有被这地底的阴邪能量侵蚀而死,却要死在这最低等的、泥沼怪物的手中?

    不!绝不!

    “吼——!”

    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毒、疯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威严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在凌云识海深处,猛地炸响!

    这声龙吟,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属于“烛龙”逆鳞的力量!当初在万法阁第七层,他炼化那片神秘逆鳞,不仅修复了肉身根基的隐患,获得了“寂灭龙息”这门神通,更在体内留下了一道极其精纯、蕴含着“烛龙”血脉本源的气息。这道气息,一直潜伏在他体内深处,与他的血脉、真元、乃至神魂,都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此刻,在凌云生命垂危、被这地底深处浓郁的、同源的、却更加古老、更加污秽的阴邪死气刺激下,这道沉寂的“烛龙”气息,如同被惊醒的巨龙,猛地苏醒了!

    一道微弱、却凝练到极致、带着暗金色光泽、散发着古老、威严、沧桑、却又充满了痛苦与疯狂气息的龙形虚影,自凌云胸口浮现,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虽然气息微弱,但那属于上古凶兽“烛龙”的一丝本源威压,却如同君王降临,瞬间弥漫开来!

    那几条缠绕、吸附在凌云身上的、由粘稠黑泥构成的触手,在感受到这道龙形虚影气息的刹那,如同遇到了天敌,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颤抖起来,表面的细密人脸吸盘发出惊恐的、无声的嘶嚎,然后如同被滚水烫到的蚯蚓,迅速松开了凌云,以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缩回了那粘稠的黑色泥沼之中,消失不见,连一点涟漪都未曾泛起。

    不仅是这些触手,方圆数丈之内,那粘稠、蠕动的黑色泥沼,都仿佛受到了惊吓,迅速变得“平静”下来,不再有气泡冒出,连其中蕴含的阴邪气息,都似乎淡薄了一丝。仿佛这片区域的“主人”,在畏惧,在退避。

    “烛龙……气息……”凌云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变故。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是了,此地是地脉深处,阴煞、死气、怨念汇聚之地,与“烛龙”这种上古凶兽的属性,隐隐相合。而自己体内这道源自真正“烛龙”逆鳞的本源气息,虽然微弱,但层次极高,对于这些地底滋生的、被阴邪能量侵蚀异化的低等怪物,有着天然的、源自血脉层级的压制!

    这或许……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他强忍着剧痛,集中最后一点心神,尝试着沟通、引导体内那道苏醒的、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龙形虚影。这道气息虽然源自“烛龙”,但早已被他炼化,成为了他自身力量的一部分,只是平日里深藏不露。此刻,在他的意志引导下,这道微弱的龙形虚影,缓缓游走到他的体表,化作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光膜,覆盖在他残破的躯体表面。

    这层光膜,没有丝毫防御力,却散发着一种古老的、威严的、让此地阴邪之物本能畏惧的气息。果然,光膜出现的瞬间,周围那粘稠的黑色泥沼,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斥力,微微向后退缩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的阴邪能量,在靠近他身体时,也变得“温顺”了许多,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

    “有用……”凌云心中稍定。这层“烛龙”气息形成的光膜,虽然无法治愈他的伤势,也无法完全隔绝阴邪能量的侵蚀,但至少能让他暂时免于被地底这些低等怪物的骚扰,也能略微减缓环境对他造成的持续伤害,为他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不再试图移动,那只会加剧伤势,消耗本就微乎其微的生机。他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催动着那微弱到极点的寂灭涅盘真元,配合着“元墟戒”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温热生机,以及心灯散发出的温暖光芒,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修复着残破的躯体,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和识海。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与死寂中,缓缓流逝。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凌云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像一块顽石,躺在冰冷、粘稠的黑色泥沼边缘,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以及识海中那盏始终不曾熄灭的心灯光芒,证明他还活着。

    寂灭涅盘真元的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在这阴煞、死气、怨念汇聚的绝地,几乎没有任何可供吸收的天地灵气,只有无穷无尽的、会侵蚀、污染、腐化一切生机的阴邪能量。他只能依靠真元自身那微弱到极点的涅盘生机,以及“元墟戒”那若有若无的温热,如同蚯蚓撼树般,一点点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肉身。每修复一丝,都要承受阴邪能量侵蚀带来的、如同凌迟般的剧痛。

    心灯的消耗也极大。要时刻抵御这地底深处无处不在的、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负面意念的侵蚀,维持他最后一点真灵不昧,温暖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熄灭。

    若非他意志坚韧如铁,若非寂灭涅盘真元与心灯相辅相成,更有“烛龙”气息形成的光膜在外略作庇护,他恐怕早已在无尽的痛苦、冰冷、死寂和侵蚀中,彻底崩溃,化为这地底深处一具被阴邪能量同化的行尸走肉,或者被某个游荡的怪物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时辰,也许是数日。凌云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和黑暗中,已经变得有些模糊。他只是凭借着本能,维持着功法的运转,维系着心灯的光芒。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之时——

    “嗯?”

    他残存的、模糊的感知,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古怪的……“异常”。

    那并非阴邪能量的波动,也不是怪物的气息。而是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一种奇异“生机”的……“震动”?不,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规律的……“脉动”?

    这“脉动”,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底更深处,又仿佛近在咫尺。它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凌云此刻心神全部内敛,感知被痛苦和黑暗磨砺得异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它带着一种与周围阴煞、死气、怨念截然不同的气息,古老、苍凉、死寂,却又隐隐蕴含着一丝……不屈的、微弱的生机?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奇异的“道韵”?

    凌云残存的意识,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猛地一个激灵。他强行集中起即将涣散的心神,仔细感应着那丝微弱的、奇异的“脉动”。

    这“脉动”,似乎……是从他身下,这片粘稠、冰冷的黑色泥沼的更深处传来的?不,不是泥沼深处,而是……泥沼之下,那坚硬的、不知多深的地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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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随着他仔细感应,他惊讶地发现,这“脉动”的“节奏”,似乎与……与他体内,那道源自“烛龙”逆鳞的、微弱的暗金色龙形虚影,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是错觉吗?还是……

    凌云的心,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心底冒出。

    难道……这地底深处,这片“烛龙”组织苦心经营、试图以其“主上”之力侵蚀、掌控的、汇聚了无尽阴煞死气的绝地之中,除了那正在被构建、召唤的恐怖存在之外,还存在着……与“烛龙”有关,甚至与真正的上古凶兽“烛龙”有关的……其他东西?

    是“烛龙”组织遗留的某种宝物?是古代“烛龙”陨落后留下的遗骸?还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这丝奇异的、与“烛龙”气息产生微弱共鸣的“脉动”,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曙光,绝境中的一根稻草,瞬间点燃了凌云心中几乎熄灭的求生之火。

    “必须……过去看看……”这个念头,无比强烈。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而那丝奇异的“脉动”,或许……是他唯一的生路!哪怕那是另一个绝地,是更可怕的陷阱,也比躺在这里,慢慢被侵蚀、腐化、同化要强!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肉身的剧痛和神魂的疲惫。凌云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了匍匐。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再次昏厥过去。

    他喘息着,感受着身下那冰冷、粘稠、令人作呕的触感,强忍着呕吐和晕眩的冲动,将脸颊贴在那滑腻的“泥沼”表面,集中全部心神,仔细感应着那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传来的方向。

    是下方!左前方,大约……三十丈?不,或许更远,感知被这粘稠的泥沼和浓郁的阴邪能量严重干扰,无法确定准确距离。

    没有犹豫,凌云开始了他有生以来,最艰难、最痛苦的一次“爬行”。

    他用肘部,用膝盖,用一切还能略微用力的部位,顶着冰冷、粘稠、仿佛有无数细小生物在蠕动的黑色泥沼,一点一点,朝着那“脉动”传来的方向,挪动。每挪动一寸,全身的骨骼、肌肉、经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阴冷、污秽的能量,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伤口,试图钻入他的体内,腐化他的生机。若非有“烛龙”气息形成的光膜略作阻隔,若非寂灭涅盘真元和心灯在顽强抵抗,他恐怕早已被彻底侵蚀、同化。

    但他没有停下。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如同最顽强的蠕虫,在冰冷、黑暗、污秽的泥沼中,艰难前行。

    一尺,两尺……一丈,两丈……

    时间,在无边的痛苦和缓慢的挪动中,被无限拉长。凌云的意识,再次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向着那“脉动”传来的方向,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也许是一个时辰。当凌云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即将耗尽,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时——

    “咚……咚……”

    那奇异的“脉动”,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模糊的感应,而是真切的、仿佛某种庞大物体内部发出的、低沉而有力的“搏动”!这搏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周围粘稠的黑色泥沼微微震颤,也引得他体内那道暗金色的龙形虚影,共鸣得更加明显。

    而且,随着距离接近,凌云感觉到,周围环境中的阴邪能量,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不,不是稀薄,而是……被那“脉动”的源头,隐隐排斥、净化了?那源头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苍凉、死寂,却并非阴邪,反而带着一种……堂皇、厚重、仿佛能镇压一切的、与“烛龙”的阴冷诡异截然不同的威严!

    终于,在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之前,凌云的指尖,触碰到了……某种冰冷、坚硬、带着金属质感的……东西。

    不是泥沼,也不是岩石。那种触感……仿佛是……金属?不,比金属更加冰冷,更加沉重,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的沧桑。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睁开被血污和泥垢糊住的眼睛,向着“脉动”传来的方向,那“东西”的所在,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他前方,大约数丈之外,那粘稠、蠕动的黑色泥沼,到此为止。前方,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大约方圆十丈的、相对“干净”的区域。区域的地面,是一种暗沉、冰冷、布满了奇异纹路的黑色金属,那些纹路古老而玄奥,隐隐散发着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泽。

    而在这片金属区域的中央,静静地匍匐着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

    那并非人类的骸骨,也非寻常妖兽。其形……似龙,又非龙。骸骨通体呈现一种暗沉、内敛、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却又在骨骼的关节、嵴椎、头颅等关键部位,隐隐流转着一种古老的、暗金色的金属光泽。骨骼粗壮、狰狞,每一根都如同巨型的金属梁柱,上面布满了天然的、充满力量美感的纹路,以及无数战斗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痕。其中一些伤痕,至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仿佛诉说着远古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这具骸骨,仅仅是匍匐在那里,就长达近百丈!高也有十数丈!如同一座金属浇筑的、属于远古巨兽的小山!其头颅狰狞,吻部尖长,眼眶空洞,却仿佛依旧残留着睥睨众生的威严。嵴椎如连绵的山脉,延伸向尾部。四肢粗壮,爪趾锋利,即使只剩下骨骼,依旧散发着撕裂一切的锋锐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具骸骨嵴椎的末端,并非寻常的龙尾,而是延伸出九根粗大、狰狞、如同巨型金属锁链般的骨节,骨节末端尖锐,闪烁着幽冷的寒光。而在其胸口位置,骨骼内部,隐约可见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表面布满玄奥天然纹路、正在缓缓搏动、散发出微弱却异常清晰“脉动”的……核心?或者说是……心脏残骸?

    那低沉、有力、带着奇异韵律的“咚……咚……”声,正是从这颗暗金色的、仿佛金属铸造的“心脏”中传出!每一次搏动,都带动整个庞大的骸骨,微微震颤一下,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古老、苍凉、威严的气息波动。这波动,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将周围试图侵蚀过来的黑色泥沼和阴邪能量,缓缓推开、净化,维持着这方圆十丈的“净土”。

    而凌云体内,那道源自“烛龙”逆鳞的、微弱的暗金色龙形虚影,此刻,正对着那庞大的骸骨,或者说,对着骸骨胸口那枚搏动的暗金色“心脏”,发出无声的、充满了敬畏、孺慕、以及一丝同源而出的共鸣的……低吟。

    凌云残存的意识,被眼前这具庞大、古老、威严、死寂却又似乎蕴含着微弱生机的骸骨,彻底震撼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骸骨散发出的气息,与他体内的“烛龙”气息,同源而出!但层次高了何止万倍!如果说他体内的“烛龙”气息,如同一条小溪,那么眼前这具骸骨,便是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而且,这骸骨的气息,虽然同样古老、威严,却少了几分“烛龙”那种阴冷、诡异、疯狂,多了几分堂皇、厚重、仿佛能镇压天地的磅礴与……悲怆?

    这……这难道是……一具真正的、上古凶兽“烛龙”的……遗骸?!

    而且,看这骸骨的规模、威压,以及胸口那枚奇异的、依旧在搏动的暗金色“心脏”……这绝非普通的“烛龙”遗骸!很可能是……一条血脉极其纯正、实力通天彻地的远古“烛龙”,在陨落之后,遗留下的、不知历经了多少万年的……不朽遗骸!

    “烛龙”组织供奉、试图召唤的所谓“主上”,难道就是这条远古“烛龙”残存的意志?还是说,他们是想利用这具遗骸,做些什么?这地脉深处的阴煞死气汇聚,这“九幽唤魔大阵”,与这具“烛龙”遗骸,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凌云的心头。但此刻,他残破的躯体,虚弱的魂魄,都无法支撑他进行更多的思考。

    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具庞大骸骨的方向,朝着那片被骸骨气息净化、排斥了阴邪能量的、相对“干净”的金属区域,艰难地、一点点地,爬了过去。

    当他的身体,终于完全脱离那冰冷、粘稠、污秽的黑色泥沼,进入那方圆十丈的、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净土”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相对泥沼的冰冷而言)、厚重、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古老而苍凉的气息,将他残破的身躯轻轻包裹。

    如同游子归乡,如同倦鸟归巢。一直侵蚀着他躯体和神魂的阴冷、死寂、怨毒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退。体内那道暗金色的龙形虚影,也发出一声舒畅的、微不可闻的低吟,缓缓缩回他体内,与那骸骨散发出的气息,隐隐共鸣。

    而识海中,那盏摇曳欲熄的心灯,在这股温暖、厚重、古老气息的滋养下,光芒似乎也稳定、明亮了一丝。

    “安全了……暂时……”这个念头升起,凌云紧绷到极限的心神,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在那庞大、古老、威严的“烛龙”遗骸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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