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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暗流下的身份
    天机城,在经历了子夜的血色烟花、连环爆炸、以及西城隍庙疑似传送阵的波动事件后,并未迎来黎明前的平静,反而陷入了更加森严的戒严与肃杀之中。

    天色未明,一队队气息精悍、神色冷峻的天机阁执法弟子,便已如狼似虎地冲入城西那片废墟,展开拉网式搜索。一道道探查阵法、寻踪秘术的光芒,在各处废墟角落亮起。任何可疑的灵力波动、残留气息,都会被仔细甄别、记录。西城隍庙更是被彻底封锁,数位阵法大师亲自到场,试图解析那残留的传送阵纹路,追踪去向。

    与此同时,针对昨夜“噬灵魔雾”、“腐尸毒虫”等魔道手段的排查,也骤然升级。所有在爆炸中受伤、或被发现行迹可疑的修士,都被集中看管、严密审查。尤其是那些被发现体内有阴毒魔气残留、或藏有类似黑色盒子的散修,更是被重点关照。天机阁似乎下定决心,要趁此机会,将潜伏在城内的魔道暗子一网打尽。

    整个城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普通修士和凡人百姓,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出门。街道上,除了巡逻的执法队,几乎看不到其他行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不安,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将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再次点燃。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或者说,风暴的源头之一——凌云,此刻正静静地盘坐在“锁龙井”那深达数十丈、冰冷潮湿的井底。

    这里并非完全黑暗。井壁上,镶嵌着几颗早已失去灵力、却依旧能发出微弱磷光的古老矿石,提供着朦胧的光线。井底空间不大,约莫丈许方圆,中央是一口早已干涸、以不知名黑色岩石砌成的古井。井沿上雕刻着模糊的、早已被岁月磨灭大半的龙形花纹,隐约透着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井口被一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断龙石封死,只留下几道细微的缝隙,隐隐有微弱的地脉灵气渗出。

    这里灵力稀薄,但极为隐蔽。天然的地势和古井本身残留的微弱禁制,构成了绝佳的屏障,足以隔绝外界绝大部分探查。除非是元婴期以上的大能,以神识一寸寸扫描地底,否则绝难发现此处。

    凌云缓缓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经过数个时辰的调息,之前的消耗已然恢复大半。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陷入了沉思。

    西城隍庙一战,虽未能留下那黑袍“贵客”,甚至未能窥其全貌,但那一指,终究是伤到了他。那鬼脸小盾被洞穿,对方吐血,气息紊乱,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伤势。更重要的是,对方临消失前回望的那一眼,那张一闪而逝的脸,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凌云的识海之中。

    苍白,线条刚硬,带着一丝书卷气,年纪约莫四五十岁……这张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但绝不是近期,应该是在更久远的记忆里。

    是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在来到天机城之前见过的某个人?

    凌云闭上眼,将两世的记忆,如同翻书般,快速检索。

    前世,他纵横修真界,见过的人、杀过的人、救过的人、交易过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魔道巨擘、宗门宿老、散修奇人。但仔细回想,似乎并无一人,能与这张脸完全对上。气质上,似乎有些像……像某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隐世宗门的长老?但细节对不上。

    今生的记忆,相对清晰许多。青云宗上下,内门外门,长老执事,弟子仆役……没有。来天机城的路上,见过的各派修士、散修、凡人……似乎也没有完全吻合的。

    等等……

    凌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在天机城“万法阁”开放日,他伪装成散修“厉云”,前去查阅典籍,试图寻找关于“周天神鉴”和“天机子”线索的时候。在“万法阁”一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曾与一个负责整理杂书、相貌普通、气息微弱的老修士,有过短暂的交谈。当时,他随口问了几个关于天机城历史的问题,那老修士似乎颇为健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传闻,他并未在意。

    但此刻回想起来,那老修士的眉眼轮廓,尤其是侧脸的角度,似乎与昨夜那黑袍“贵客”惊鸿一瞥的侧影,有那么五六分相似!只是,那老修士看起来更加苍老、佝偻,气息微弱如同凡人,与昨夜那至少是金丹后期、甚至假婴境界、气息沉凝如渊的黑袍“贵客”,判若云泥。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说……那老修士,是伪装的?

    凌云眉头紧锁。他深知修真界奇功秘法无数,改换容貌、隐藏修为并非难事。但能将气息收敛到如同凡人,且在天机阁重地“万法阁”长期潜伏而不被察觉,这需要何等高明的隐匿功夫?而且,若真是同一人,他在“万法阁”伪装成一个不起眼的杂书整理人,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收集情报?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线索太少,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这“万法阁”的老修士,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疑点。

    除此之外,那黑袍“贵客”的身份,还有几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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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是魔道中某位久不露面、擅长隐匿的元婴老怪。但元婴老怪,通常自持身份,且目标太大,亲自潜入天机城核心区域,风险极高,除非有不得不为的重大图谋。

    其二,是某个与魔道勾结的正道高层。这个可能性很大。“烛龙”能潜伏在天机阁高层,其同党或合作者,未必没有其他宗门的败类。那张略带书卷气的脸,倒真有几分正道宿儒或者宗门长老的气质。

    其三,是来自中原修真界之外的其他势力,比如南疆巫修、北漠蛮修、或者海外散修。但这些人,通常有鲜明的特征,与昨夜那黑袍“贵客”的气息,似乎不太吻合。

    “贵客”的身份迷雾重重,而“烛龙”的真身,更是藏于九地之下。但凌云有一种直觉,昨夜那黑袍“贵客”的到来,以及“烛龙”一系列的行动,所图谋的,绝非仅仅是破坏天机城、制造混乱那么简单。那“周天神鉴”的启动,似乎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甚至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环。

    “将水搅浑……”凌云低声重复着从“影五”记忆中得到的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了,浑水才能摸鱼。如今的天机城,内有魔道暗子、“烛龙”潜伏,外有魔道大军虎视眈眈,再加上“周天神鉴”的威慑和各派的猜忌,已然是一潭浑水。而“烛龙”和那“贵客”,便是要在这浑水中,摸到他们想要的那条“鱼”。

    这条“鱼”是什么?是天机阁的某件重宝?是“周天神鉴”本身?还是天机子?亦或是……其他更深层次的东西?

    线索纷乱,如同一团乱麻。但凌云知道,自己必须主动出击,在这乱麻中,找到那根关键的线头。

    继续以“凌云”的身份活动,显然已不合适。天机阁必然在全力追查昨夜西城隍庙事件的参与者,他最后那一指“寂灭指”留下的剑气痕迹,虽然被故意掩饰,但未必能完全瞒过天机阁的阵法大师。而且,“烛龙”和那“贵客”也绝不会放过他。顶着“凌云”的名头,在如今风声鹤唳的天机城,寸步难行。

    他需要一个新身份,一个能合理行走于天机城各处,甚至能接触到一些核心信息的身份。这个身份,不能太显眼,也不能太边缘。

    伪装成一个普通的散修,混迹于城南聚集区?太边缘,难以获取有效信息,且容易在排查中被重点关注。

    伪装成某个小宗门或家族的修士?需要伪造身份、功法、来历,风险不小,且这些小势力在如今的天机城,同样缺乏话语权。

    那么……

    凌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换下的、那件略有破损的衣衫上。那是他从某个被他击杀的魔道修士储物袋中找到的,一件普通的灰色散修道袍。道袍的材质普通,式样也常见,但上面沾染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混合着药草和血腥的气味,却让凌云心中一动。

    他拿起道袍,仔细嗅了嗅,又用神识仔细探查。终于,在道袍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用特殊药水绘制、几乎与布料颜色融为一体的、指甲盖大小的特殊标记。

    那标记,形似一个扭曲的、紧闭的眼眸,眼眸下方,有三道交错的、如同爪痕的细线。

    “闭目三痕……”凌云低声念出这个标记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是“暗市”的标记,而且是其中某个特定“医师”或“药师”的标记。“暗市”,是天机城地下黑市的别称,与官方坊市不同,那里鱼龙混杂,不问来历,只认灵石,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情报、乃至刺杀委托的集散地。而拥有这种特定“闭目三痕”标记的,往往是暗市中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医师或药师,他们医术或许不如名门大派的丹师精湛,但却擅长处理各种阴毒暗伤、奇毒诅咒,且口风极严,不问病人来历。

    这件道袍的原主人,显然是暗市中人,而且很可能是某位“闭目三痕”医师的助手、护卫,或者干脆就是其本人。只是不知何故,被凌云顺手斩杀,道袍也落入了凌云手中。

    伪装成一个暗市的、擅长处理各种“疑难杂症”的医师或药师?

    凌云脑海中迅速推演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暗市人员,身份相对隐蔽,流动性大,来历复杂,不易追查。而且,暗市之中,消息最为灵通,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汇聚,是打听消息、获取情报的绝佳场所。尤其是关于魔道、关于城内隐秘、关于“周天神鉴”的各种传闻和小道消息,在暗市往往流传得更快、更真实。

    更重要的是,一个医术(或者说毒术、疗伤手段)高超的暗市医师,往往能接触到许多普通修士接触不到的人和事。比如,某些受了不可告人之伤、中了见不得光之毒的人,比如,某些需要特殊药材或禁药的人……这些人,往往本身就带着秘密。而“烛龙”和魔道,在城内活动,难免会有人员受伤,或者需要某些特殊资源,暗市的医师,或许能接触到他们。

    这个身份,既能合理隐藏自身,又能方便打探消息,甚至可能接触到“烛龙”势力的边缘人物,可谓一举多得。

    唯一的难点在于,如何伪装得像一个真正的暗市医师。凌云前世虽精通炼丹,对医理药理也有所涉猎,但毕竟不是专门的医师。而且,暗市的医师,往往有着独特的行事风格和手段。

    不过,这难不倒凌云。他前世阅历何等丰富,见过的奇人异士不知凡几,模仿一二,并不困难。至于医术,他有“寂灭涅盘”真元在身,既能寂灭毒伤邪祟,亦能涅盘生机,模拟出一些“偏门”但有效的治疗手段,并非难事。实在遇到棘手的,大不了推说需要“独门秘药”或“特殊条件”暂时无法处理便是。

    “便如此吧。”凌云心中有了定计。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运转“千幻无常诀”,面容和身形开始缓缓变化。不是变成完全陌生的样子,而是将原本俊朗的轮廓变得平凡、略带风霜,眼角添上几道细纹,肤色也变得暗沉了一些,看起来像是一个饱经世事、有些落魄的中年散修。

    气息也同步调整,收敛了“寂灭涅盘”真元那独特的生死轮转之意,转而模拟出一种略带阴寒、却又混杂着淡淡药草味的驳杂气息。这种气息,在暗市那些常年与毒物、伤患打交道的医师身上,很常见。

    接着,他换上了那件灰色道袍,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表面布满污渍的皮质药箱;几瓶贴着古怪标签、散发着或刺鼻或怪异气味的药瓶;一套样式奇特、闪烁着幽光的银针;几块记载着偏方杂学的破旧玉简;以及,一块从之前那名被他所杀的暗市修士储物袋中找到的、代表“闭目三痕”医师身份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这令牌,是那修士贴身携带之物,似乎是他进出某些特定区域的凭证。凌云将其挂在腰间不起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凌云再次检视自身。气息、容貌、穿着、随身物品,都已与一个落魄的、有些本事的暗市医师无异。只要不遇到对他极为熟悉、或者修为远超于他、能看破“千幻无常诀”本质的高手,当无大碍。

    “从此刻起,我便是‘鬼手’。”凌云低声自语,给自己定下了这个临时的身份代号。鬼手,意指其医术如鬼,能生死人,肉白骨,也暗指其手段偏门,不见光。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隐蔽的“锁龙井”井底,确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沿着陡峭湿滑的井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去。

    片刻之后,他出现在地面一处坍塌了大半的房屋废墟中。辨别了一下方向,凌云(或者说“鬼手”)向着天机城东南方向,那片被坊市、黑市、以及各种灰色地带占据的区域,不疾不徐地走去。他的步伐沉稳,却又带着一丝底层散修特有的、对周遭环境的警惕和拘谨,完美地融入了这劫后混乱的城池背景之中。

    天色,已然蒙蒙亮。但笼罩在天机城上空的阴云,却越发厚重。街道上,巡逻的执法队数量更多了,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行人。偶尔有修士被拦下盘问,气氛紧张。

    “鬼手”低着头,混在少数几个敢在清晨出门、行色匆匆的修士之中,尽量不引起注意。遇到盘查,他便拿出那块“闭目三痕”的令牌,声称自己是暗市的医师,听闻昨夜爆炸伤亡惨重,想去看看有无生意可做。暗市的存在,天机阁并非不知,只是碍于各种原因,只要不太过火,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之“鬼手”气息寻常,装扮也符合身份,倒也没有过多为难,只是警告他不要靠近封锁区域,便放行了。

    一路有惊无险,凌云来到了天机城东南区域的边缘。这里与内城的整洁有序截然不同,建筑低矮杂乱,街道狭窄拥挤,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虽然也受到了之前大战的波及,不少建筑损毁,但依旧有不少店铺、摊位顽强地营业着,只是人气比往常冷清了许多。这里便是天机城着名的“灰色地带”,也是地下“暗市”的主要活动区域之一。

    凌云(鬼手)没有立刻进入那些明显是暗市入口的隐秘小巷,而是先在几条相对热闹的街道转了转,熟悉环境,同时竖起耳朵,收集着各种流传的消息。

    “……听说了吗?昨晚城西那边又出事了!好像有魔道余孽启动了什么传送阵,差点跑了!”

    “何止!听说天机阁的长老都亲自去了,气得不行,当场杀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弟子!”

    “啧啧,这魔道真是无孔不入!昨晚那爆炸,死了不少人吧?我隔壁巷子的老李,一家子都没了……”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机阁这次能挺过去吗?”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昨天观星台那边,天机子前辈动用了‘周天神鉴’,清除了不少内奸,应该能震慑一下吧?”

    “震慑?我看是更乱了吧?谁知道那神光照下来,照到的是不是内奸?万一被误伤了,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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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噤声!这话可不敢乱说……”

    “暗市那边,昨晚好像也出了点事,有几个摊主被执法队带走了,据说和魔道有牵连……”

    “正常,树大招风。不过暗市背后水深着呢,天机阁也不敢真撕破脸……”

    各种议论声,或忧心忡忡,或幸灾乐祸,或麻木不仁,传入凌云耳中。他不动声色,慢慢走着,将有用的信息记在心里。

    天机阁震怒,全城戒严,西城隍庙传送阵事件影响很大。“周天神鉴”的动用,并未带来完全的正向效果,反而加剧了部分人的不安和猜忌。暗市也受到了一定的冲击,但根基未动。

    转悠了小半个时辰,收集了不少零散信息后,凌云终于拐进了一条偏僻、狭窄、地面湿滑的小巷。小巷尽头,是一扇看起来破旧不堪、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木门。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用刀随意划出的、形似闭目眼眸的痕迹。

    这便是“闭目三痕”这一系暗市医师的某个联络点,或者说,入口之一。

    凌云走到门前,没有敲门,而是按照之前从那暗市修士储物袋中找到的玉简记载,以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门板三下,停顿,又叩击了两下,再停顿,最后叩击了一下。

    片刻之后,木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后警惕地打量着他。

    “何事?”一个沙哑、如同破锣般的声音响起。

    凌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腰间那块“闭目三痕”的黑色令牌,同时,稍稍释放出了一丝与令牌同源的、混合着药草和阴寒气息的真元波动。

    门后的眼睛在令牌上停留了片刻,又在他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什么。几息之后,木门吱呀一声,开大了一些。

    “进来吧。最近风声紧,规矩你懂。”沙哑的声音说道。

    凌云点了点头,闪身而入。木门在他身后,悄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萤石,光线昏暗,气氛阴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腐朽草药、血腥气、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

    沿着通道向下走了约莫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灯火昏暗的地下石室出现在眼前。石室中摆放着几张石桌石椅,角落里堆放着一些蒙着灰尘的瓶瓶罐罐和杂物。此刻,石室中有七八个人,或站或坐,大都气息阴郁,沉默寡言,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伤,或者散发出某种病态的气息。看到凌云进来,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一个身材佝偻、脸上戴着半边黑色面具、露出的半张脸布满疤痕的老者,坐在石室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后,正拿着一个账本模样的东西看着。感受到凌云进来,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盯着凌云。

    “生面孔?令牌哪儿来的?”老者声音嘶哑,直截了当地问道。暗市之中,信任是最稀缺的东西,每一个新人,都会受到最严格的盘问。

    凌云神色平静,走到桌前,将那块黑色令牌放在桌上,用刻意改变得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黑鸠死了。临死前,把令牌给了我,说这里有条活路。”

    “黑鸠?”老者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拿起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盯着凌云,“他怎么死的?你又是谁?”

    “被魔道的蚀骨毒瘴波及,没救过来。我欠他一个人情,答应替他做完最后一单生意。至于我,”凌云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别人叫我‘鬼手’。”

    “鬼手?”老者眯了眯眼,似乎在回忆什么,随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不过,黑鸠那小子,确实提过,他有个朋友,医术不错,但行踪不定。就是你?”

    “是我。”凌云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暗市中,打听别人根底是大忌,只要身份和令牌能对上,来历模糊些反而正常。

    老者盯着凌云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凌云伪装得天衣无缝,气息、神态、甚至眼神中那一丝属于暗市修士特有的冷漠和警惕,都毫无破绽。

    “规矩都知道?”老者最终收回了目光,将令牌推了回来。

    “知道。不问来历,不探隐私,银货两讫,守口如瓶。”凌云收起令牌,简短地回答。

    “很好。”老者指了指石室中那些等待的人,“这里有几个棘手的,原来的‘疤脸’处理不了,跑了。你能接就接,接不了就滚蛋,别砸了‘闭目三痕’的招牌。抽三成。”

    “疤脸”跑了?凌云心中一动。看来昨晚的混乱,对暗市的影响也不小。他顺着老者所指看去,那七八个等待的人中,有三人气息格外阴冷,伤势也颇为古怪,不似斗法所致,倒像是中了某种奇毒或邪术。其中一人,手臂上缠绕着绷带,绷带缝隙中,隐隐有黑气渗出,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另一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目赤红,喉咙里不时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喘不过气。还有一人,安静地坐在角落,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极淡的、令人心悸的阴寒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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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人的伤势,确实棘手,难怪原来的医师“疤脸”处理不了跑路了。

    凌云目光扫过三人,心中已有计较。他缓步走到那手臂缠绕绷带、散发着腐臭黑气的修士面前。

    “手伸出来。”凌云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修士警惕地看了凌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受伤的手臂。绷带解开,露出其下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一条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边缘血肉模糊,呈不正常的紫黑色,正不断渗出散发着恶臭的黑血。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肉,似乎在微微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行。

    “腐尸毒,混合了低阶尸傀的尸毒,还有一丝阴煞鬼气。中毒超过十二个时辰,尸毒已入骨髓,鬼气开始侵蚀心脉。寻常解毒丹无用,强行拔毒,会引得尸毒和鬼气反噬,死得更快。”凌云只看了一眼,便淡淡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修士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连连点头:“对对对!前辈说得一点不错!是三天前,在城西废墟,被一个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鬼东西抓伤的!前辈,能治吗?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旁边另外两个伤势古怪的修士,也忍不住看了过来,眼中带着期盼。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对方手腕脉门处,一缕极其细微、带着一丝涅盘生机的真元,悄然渡入对方体内,沿着经脉游走探查。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点了点头:“能治。但需要三样东西:百年份的‘烈阳草’根茎捣碎外敷,以阳克阴,压制尸毒;三两‘阴魂木’芯烧成的灰,混入‘无根水’内服,吸附鬼气;最后,需以金针渡穴,辅以我的独门手法,将深入骨髓的尸毒和侵入心脉的鬼气,一点点逼出。过程有些痛苦,且耗时需两个时辰。诊金,五百下品灵石,材料自备,或者折价八百灵石,我这里有现成的。”

    那修士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随即又为难道:“前辈,烈阳草和阴魂木芯,我倒是能凑齐,但这金针渡穴……”

    “金针我有。”凌云打断他,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取出那套闪烁着幽光的特制银针。“你只需决定,治,还是不治。”

    “治!当然治!”那修士一咬牙,“请前辈施术!灵石……我身上只有四百,剩下的,我可以用这株‘血线菇’抵价!”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血红、生有金色纹路的蘑菇,散发出浓郁的气血之力。

    凌云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随我来。”

    他带着那修士,走到石室角落一个用布帘简单隔开的小隔间内。这里算是临时的诊室,虽然简陋,但基本的洁净还是能做到。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凌云便在这简陋的隔间内,为那修士祛毒疗伤。他手法娴熟,下针精准,辅以那缕蕴含涅盘生机的真元,以及准备好的“烈阳草”和“阴魂木灰”,将那修士体内的尸毒和鬼气,一点点逼出。过程确实痛苦,那修士疼得冷汗直流,牙关紧咬,但效果也极为显着,伤口处的紫黑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恶臭也渐渐消散。

    当凌云拔下最后一根银针,那修士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已不再流出黑血,腐臭尽去,皮肉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虽然元气大伤,需要调养,但性命已然无忧。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那修士感受着体内不再蔓延的阴毒,狂喜不已,对着凌云连连作揖,将四百灵石和那株“血线菇”恭敬奉上。

    凌云神色平淡地收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一幕,被石室中其他等待的人看在眼里,尤其是另外两个伤势古怪的修士,眼中顿时爆发出热切的光芒。连“疤脸”都束手无策的腐尸毒混合鬼气,这新来的“鬼手”医师,竟然真的治好了!而且手法利落,效果显着!

    一时间,原本有些冷清、怀疑的石室,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剩下的病人,纷纷上前,将自己的疑难杂症道出,请求“鬼手”医师诊治。

    凌云来者不拒。他前世阅历丰富,见识广博,本身对医理丹道也有涉猎,加上“寂灭涅盘”真元的神妙,处理这些大多与阴毒、魔气、邪祟有关的“疑难杂症”,虽不能保证手到病除,但总能找到症结,提出切实有效的治疗方案。即便遇到实在棘手、超出他当前能力范围的,他也能点出关键,让对方知道问题所在,不至于失望而去。

    仅仅半天功夫,“鬼手”医师的名声,便在这处不大的地下石室,以及周边的小范围暗市中,悄然传开。都知道“闭目三痕”来了个手段了得的新医师,虽然收费不低,但确实有真本事,尤其擅长处理各种阴毒邪伤。

    凌云一边行医,一边与前来求医的修士攀谈,看似不经意地打听着城内的各种消息。这些混迹暗市的修士,修为或许不高,但消息却极为灵通,尤其是关于各种隐秘、传闻、小道消息,更是如数家珍。

    从他们口中,凌云得知了更多关于昨晚混乱的细节,比如哪些地方爆炸最严重,哪些势力损失惨重,天机阁又抓了哪些可疑人物。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周天神鉴”的议论,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神光照下,某某修士当场化为飞灰,有人则说那只是天机阁清除异己的借口。

    他还“无意”中问起,最近暗市有没有什么“大生意”,或者“特殊”的需求。有人神神秘秘地提到,似乎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几种偏门的、用来炼制阴毒法宝或者施展诅咒的灵材,也有人打听能够快速恢复严重神魂伤势的丹药或方法,出价极高。

    这些零散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在凌云的脑海中慢慢组合。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被高价收购的偏门灵材,似乎与之前魔道施展的某些手段,有隐约的关联。而那治疗严重神魂伤势的需求,更是让他心中一动。昨夜西城隍庙,他那一记“寂灭指”,可不仅仅是肉身创伤,更蕴含寂灭剑意,直伤神魂!那黑袍“贵客”若是神魂受创,需要此类丹药或方法,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自己那一指,确实让对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而这,或许是一个找到对方蛛丝马迹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的木门再次被敲响,节奏与凌云之前叩击的略有不同。

    那佝偻的独眼老者,原本一直坐在桌后,看似在打瞌睡,此刻却猛地睁开了那只独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打开了木门。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中、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闪身而入。此人气息内敛,但行动间,却隐隐透出一股阴冷、血腥的味道,显然修炼的是某种邪道功法,且修为不弱,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金丹初期。

    黑袍人进入石室后,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为一名病人诊脉的凌云身上。他径直走到凌云面前,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鬼手’医师?”

    凌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气息阴冷的黑袍人,点了点头:“是我。阁下是?”

    黑袍人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放在凌云面前的桌上。玉盒打开,里面是一小滩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粘稠血液。血液散发着浓烈的腥气和一股极其邪恶、污秽的波动,让人闻之欲呕。

    “看看,这是什么毒?可能解?”黑袍人言简意赅,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凌云。

    凌云目光落在那一小滩暗红血液上,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这血液中的气息……他并不陌生。其中蕴含的阴毒、腐蚀、以及那一丝微弱的、却极其精纯霸道的魔性,与昨夜那黑袍“贵客”受伤时,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血腥气,同源!

    虽然极为微弱,且被其他污秽气息掩盖,但凌云对寂灭剑意造成的伤势气息,再熟悉不过。这血液,十有八九,是来自昨夜被他以“寂灭指”所伤的那位“贵客”,或者,是与其同源、修炼同种功法之人!

    鱼儿,终于要上钩了么?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