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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铁轨爆破
    通往雍京的铁道,像一条刚刚苏醒的钢铁巨龙,匍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铁轨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枕木下的碎石还沾着夜露。

    两名巡路工,一老一少,提着防风的油灯,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路基走着。老张头是个谨慎人,耳朵贴着冰凉的铁轨听了又听。

    年轻人打了个哈欠。

    张叔,这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能有什么事?林侯爷……哦不,主上这巡路制度,也太严了些。

    你懂个屁!

    老张头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狠狠瞪了年轻人一眼。

    这铁轨是咱们寒州的命脉!主上再三强调,安全规程就是铁律,一字都不能错!当年赵铁柱总长在工坊立下的规矩,救了多少人的命!你小子再敢懈怠,仔细我抽你!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声。

    就在这时,老张头脸色骤变。

    不对!你听!

    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和虫鸣的嘶嘶声,从前方不远处的轨道连接处传来。那声音,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像是毒蛇在暗处吐信。

    有情况!

    老张头浑身汗毛倒竖,一把推开年轻人,提着灯就往前冲。灯光晃动,照亮了铁轨下方——一截冒着青烟的引线,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埋在碎石下的一个油布包裹烧去!

    是火药!

    老张头的声音都变了调,那是极致的惊恐和愤怒交织出的尖利。

    快!快去点燃烽火台!示警!快啊!

    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老张头想扑上去踩灭引线,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他目眦欲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火星,无情地钻入了包裹之下。

    轰——!!!

    一声巨响,撕裂了寂静的黎明。火光冲天而起,碎石、断木、扭曲的铁轨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巨大的气浪将老张头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他最后看到的,是那段刚刚铺好不久、凝聚了无数工匠心血的铁轨,已然断成数截,狰狞地翘向天空。

    ……

    寒州总制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林牧之正伏案审视着一份新的蒸汽机改进图纸,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纸张边缘。苏婉清坐在一旁,熟练地拨打着算盘,核算着本月各地工坊的产出与支出。她的指尖白皙,落在乌木算盘上,节奏清晰而稳定。

    突然——

    呜——呜——呜——

    凄厉而悠长的号角声,从远处的烽火台方向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得让人心慌。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示警!

    林牧之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收缩。图纸边缘被他无意识攥紧,留下几道清晰的折痕。他嚯地站起,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是东路烽火!铁路方向!

    苏婉清指尖一颤,一颗算盘珠子啪地一声滑错了位。她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看向林牧之,眼神里虽有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支撑的坚定。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砰地撞开。

    主上!

    郑知远一身戎装,额角的疤痕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更加深刻。他大步闯入,甚至来不及行礼,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青筋暴起。

    巡路队发来急报,三号段铁轨遭遇爆破!初步判断,是人为安置的火药!

    消息确认?

    林牧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他走到墙边巨大的寒州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出事地点。

    确认!

    郑知远重重点头,掌心全是冷汗。

    爆炸点正在枢纽位置,至少有三列运送军工原料和粮草的车队会被阻断!修复……最少需要五天!

    五天?

    苏婉清失声惊呼,耳尖因焦急而泛红。

    不行!前线军工作坊的硫磺和精铁库存只够维持三天!一旦断供,新炮的生产和旧炮的维护都会停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速极快,显然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断供带来的连锁反应。

    林牧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自我怀疑和片刻的慌乱被强行压下,理性重新占据主导。

    启动甲字三号应急预案。

    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铁钉般砸在地上。

    知远,你立刻亲自带兵封锁现场,方圆十里内戒严,许进不许出!给我搜!一寸一寸地搜!我要知道,是谁,用什么方法,把火药埋到了我们的铁轨下!

    得令!

    郑知远眉峰上挑,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走,甲胄铿锵作响。

    婉清。

    林牧之转向她,语速加快。

    立刻动用所有备用骡马车队,优先抢运最紧急的军工物资。同时,传令沿线各站,启动备用调度方案,能绕行的绕行,不能绕行的,就地寻找安全区域隐蔽。你亲自核算,这次爆炸,我们的直接损失和间接延误,有多大。

    我明白。

    苏婉清立刻起身,指尖因用力攥着算盘而微微发白,但眼神已然恢复冷静。

    我这就去办。账目……我会连夜理清。

    她也快步离开,裙摆带起一阵微风。

    书房内瞬间只剩下林牧之一人。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黎明前的寒风吹拂着他沾有机油污渍的青衫。东方已现出鱼肚白,但那烽火台升起的黑烟,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玷污了渐亮的天际。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节奏混乱。

    还是来了……而且是从内部。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海外古国……好手段。但这爆破点的选择,如此精准,绝非外人能轻易做到。内奸……工坊?运输队?还是……更高层?

    一股寒意,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想起赵铁柱每次巡视工坊时,那双因为偏执于安全而反复检查每一个螺栓的粗糙大手;想起郑知远在边境线上,一次次演练防御预案时的谨慎凝重;想起苏婉清在灯下,核对每一笔账目时的细致入微。

    敌人不仅来自远洋的舰队,更潜藏在这片他苦心经营的土地阴影之下。

    这不仅仅是一次破坏,更是一次宣战。是对他建立的秩序,对他推行的“科技兴国”理念,最直接、最恶毒的挑战。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来吧。

    他望着那缕黑烟,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虚空,直视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看看是你们的阴谋诡计更快,还是我的铁轨……修复得更快!

    天,快亮了。但寒州的这个黎明,注定被硝烟和愤怒染成了墨色。